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凌晨五点,便进入了省城境内,由于时间太早,林海没敢打扰顾焕州,而是先找了个酒店,让开了一夜车的司机休息,自己则洗了把脸,又换上了身干净衣服,收拾利索之后,看看时间,六点十分。
这个时间段就比较妥当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焕州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到省城了?”顾焕州问道。声音略显沙哑,感觉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好。
“您好,顾书记,我已经到了。”林海连忙回答。
“我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来吧。”
“好的,马上到。”
放下电话,林海急匆匆的出了房间。
清晨的省城,路面上鲜有车辆和行人,林海驾车一路疾驶,十五分钟后,便抵达了省武警总队,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见一台挂着京牌的轿车开过来,当即示意停车,林海降下车窗,正要表明身份,手机就响了。
尽管已经打过招呼了,但登记也是在所难免,林海忙着在登记单上签字,也没顾得上看来电显示的备注,只是想当然的以为是顾焕州的来电,于是接通之后便道:“顾书记,我已经进院了。”
“你在省城啊?”听筒里传来蒋宏的声音。
林海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但也不便再往回收,所幸脑子转的还算快,于是笑着道:“是二哥啊!我刚到,给顾书记从京城带了点东西,正准备送上去呢。”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解释,蒋宏听罢,连忙说道:“哦,那你先忙着,我没什么事,等你忙完了再说。”
林海松了口气:“好的,先不聊了,一会再说。”
虽然算是应付过去了,但林海对自己的冒失却感到非常懊恼。
顾焕州越过李慧,把他连夜从京城调回来,并反复叮嘱严格保密,肯定是有用意的,结果可好,一个电话稀里糊涂的就泄露了行踪,万一要是因此引发了连锁反应,岂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越想越憋气,恨不能给自己两个耳光。
事到如今,懊恼也于事无补,好在蒋宏也算顾焕州的亲信,想来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这样想着,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开门下车,快步上楼,按响了顾焕州临时居所的门铃。
出乎他意料的是,打开房门的竟然是秘书张谦!
林海不由得一愣。
一般而言,作为省委书记的机要秘书,张谦在工作期间是与顾焕州形影不离的。
省武警总队和省委机关距离很近,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顾焕州有早起散步的习惯,所以,张谦每天六点半准时赶到,陪着领导在总队后院的树林里溜达半个小时,回来共进早餐,然后才一起上班。
看来,要给省委书记当秘书,还得晚睡早起啊,想起自己当年给李慧当秘书之际,甚至得李慧给他打电话才能爬起来,如果是伺候顾焕州,估计两天就得被撵回家。林海心中暗想。
“张局,您这么早就过来了呀!”林海客气的道。
张谦除了是顾的机要秘书,还兼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和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所以,下面的人出于尊重和讨好,都是以张局或者张秘书长相称。
张谦把他让进了屋,然后低声说道:“我不是来的早,而是昨天晚上压根就没走。”
“没……走?”
张谦点了点头,随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顾书记和你通话之后,就在躺椅上睡着了,他昨天也没休息好,你先等一等吧,等七点前后,我再把他喊起来。”张谦说道。
林海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张谦的面色也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略微想了想,低声道:“张局,您也休息会吧。”
张谦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没等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撇下林海,几步走过去,刚把电话接了起来,顾焕州已经披着衣服,从卧室里出来了。
“是陈铭的电话吗?”顾焕州道。
张谦点了下头。
顾焕州直接说道:“你挂了吧,我去书房接。”
张谦听罢,按下通话保持键,然后轻轻把话筒放回原处。
顾焕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张谦说道:“你带着林海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好的!”
顾焕州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并关上了房门。
这个时候,领导让你去楼下吃东西,是千万不能拒绝的,因为,领导并非多么关心你的胃,而是让你回避。
张谦和林海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也没说什么,二人赶紧出了房间,到了楼下的餐厅。
武警总队的机关餐厅,是供应一日三餐的,这个时间段已经开始了。
林海心里有事,自然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拿了杯牛奶和几片面包,张谦则盛了碗小米粥,两人坐下之后,林海这才试探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侠市长怎么会出交通意外呢?”
张谦警觉的往四外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七点,李侠驾车在青州发生严重车祸,肇事车辆是一台大货车,事故发生之后,司机遗弃车辆并逃离了现场。”
“青州,我还以为是省城呢!”
“从路线上判断,他是驾车从省城出发前往青州,刚进入青州境内,便遭遇了车祸。”张谦说道:“交警赶到现场之后,先把他送到了青州的医院救治,后来通过查询身份,才得知他是抚川的市长,交警方面感觉事关重大,就通知了青州的政法委书记陈铭,陈书记得知消息后,随即意识到这场车祸很蹊跷,于是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并向省委和顾书记做了汇报,李侠的伤势太重了,青州医院的抢救水平有限,只好又紧急转到省医院,可惜,还是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林海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杯子里的牛奶,若有所思。
从表面上看,这应该就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只不过受害者的身份特殊而已,可如果真是那样,顾焕州就不会把他从京城连夜调回来,更不会一夜未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