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略微迟疑了下，这才回道：“陈总说，对他而言，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如果市里真的想把柳杖子矿卖掉，那他完全可以接受。”
顾焕州嗯了声，思忖片刻，又问：“那你是如何表态的呢？”
林海并未隐瞒，如实说了。
顾焕州听罢，笑着道：“这么说，你是打算忽悠邱源咯，你可要想好哦，别看他无官无职，但能量却不可小觑，你在京城应该也见识过他的交际圈子，都是实权派，跟这样一位大哥大级的人物玩套路，稍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哦。”
得罪邱源的后果固然很严重，而得罪顾焕州的后果更加难以承受。如果非让林海做选择的话，他当然会放弃前者，毕竟，他的政治生命是完全掌握在顾焕州手里的，得罪邱源，最严重的后果不过是发展受限，而要是被顾焕州发现耍花招，那就不是受限的问题了，而是仕途随时可能会被终结。
所以，林海略微思忖片刻，慢条斯理的说道：“我非常尊重邱老，但是，工作上的事，还是要按照您和省委的指示精神去办，只要是您点头了，我绝不打任何折扣。”
顾焕州似乎对林海的回答比较满意，听罢呵呵的笑了下，沉吟着道：“那你觉得，我在柳杖子矿的取舍上，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我不敢轻易做出判断，不是耍滑头，而是我处的位置太低了，只能管窥，无法看清全局，所以，我只无条件服从，不妄加猜测和评论。”
顾焕州哼了声：“口口声声说不耍滑头，其实每句话都在耍滑头！什么叫只能管窥，李侠出了意外，整个抚川的工作都落在你的肩膀上了，管理一座四百万人口的城市，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怎么能行呢？什么都按上级的指示办，那还要你做什么？我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不是只会鹦鹉学舌的提线木偶，如果你连这点道理都没参悟透，那我看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没什么太大的发展前途了。”
这段话其实挺重的，林海听罢，脑门上顿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迅速的打定了主意。
沉吟片刻，他这才缓缓说道：“对不起顾书记，我刚刚确实没说心里话。”
“光承认错误是不够的，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顾焕州冷冷的道。
林海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少吞吞吐吐的，我没时间跟你耗，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不想说，我就挂了。”顾焕州道。
“别，我说。”林海连忙道，说完之后，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然后深吸了口气，说道：“目前，市财政已经垫付了将近一个亿，基本解决了困扰多年的债务问题，陈总上任之后，对矿业集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目前公司上下干劲很足，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有人想收购的消息放出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瞬间就散了，而且，白正庭开出的价码看似公道，但对我们来说，最多也就是不赔不赚，可是，只要柳杖子矿恢复了生产，哪怕没能入围重点发展项目，以当下的市场行情，未来的收益也远不止于此，我记得于振清的报告中写得很清楚，只要能解决有色金属的开采问题，就按照最保守的估计，柳杖子矿至少还能盈利三十年。三十年啊，可以给抚川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不可预估！”
顾焕州听罢，笑着道：“这番话说的，倒是有点一市之长的感觉了。既然你想的这么清楚，那怎么弄出一句不知从何说起呢？难不成是担心你在中金国际的股份拿不到分红？”
林海苦笑：“我拿党性担保，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之所以有点顾虑，是因为……因为邱老亲口说过，您也是中金国际的股东之一。”
“我操！”顾焕州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这是很少见的，显然是恼了，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的党性没有你强呗！”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那个意思！”林海连忙说道。
顾焕州冷笑一声：“我没想让你背黑锅，你却想着让我背了，真是岂有此理，我看你小子这心眼有点太多了，我可警告你，在官场上，心眼多未必是好事！”
林海连连点头：“顾书记，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让您背黑锅的意思，也许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顾焕州打断了：“算了，不用解释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以后再提，休怪我翻脸。”
“我记住了！”林海连忙说道。
顾焕州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也就是说，盘活柳杖子矿的关键在于解决有色金属开采的问题，这可不是喊几句口号就可以的，在这方面，矿区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随着技术发展，伴生稀有金属开采已经不是问题了，国内国外的经验都比较成熟，只要设备到位，随时可以生产。”林海说道：“陈总和他的团队，早就开始和国内国外的设备供应商联系，具体事宜都在洽谈之中。”
“看来，你对柳杖子矿的情况掌握的还很全面啊。”顾焕州淡淡的道。
“实不相瞒，除了在京城跑审批这段时间没怎么过问之外，我和陈总之间的沟通还是非常频繁的，几乎每天都通话。”林海说道。
顾焕州略微沉吟片刻，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陈树春更倾向于购买国内设备还是进口呢？”
林海想了想：“陈总说过，国内设备价格便宜，但质量一般，出矿率较低，进口设备的价格要贵一倍左右，但质量稳定，出矿率高出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从长远角度看，进口设备的性价比更高些。”
“这么说，陈树春是倾向于购买进口设备……”顾焕州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是个很微妙的信号，林海顿时警觉。
顾铭州虽然远走海外多年，但兄弟之间始终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顾焕州肯定知道哥哥在做什么生意。
既然如此，那这段谈话就一定是有所暗示的。
林海小心翼翼的道：“是的，目前矿业公司正与一家英国的供应商联系，好像是价格没怎么谈拢。”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敢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是含含糊糊的一带而过。
“英国供应商……设备是英国生产的嘛？”
“不是，陈总说，目前国际上的采矿设备主要由美国，德国和瑞典生产，但美国的设备价格比较高，所以，他更倾向于德国和瑞典的产品，这家英国公司是设备的代理商，欧洲生产的采矿设备，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由这家公司进口到我国的。”
“既然要买设备，何必让代理商扒层皮呢？我看可以直接联系德国和瑞典的生产商嘛，如果联系渠道不畅通的话，我可以找驻德国和瑞典的使领馆帮忙。”顾焕州说道。
林海一时摸不清楚顾焕州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于是没敢轻易答应下来，只好试探着道：“据陈总说，只有从这家英国公司购买，才能顺利拿到有关部门的批文，如果直接从厂家买的话，审批流程非常麻烦，甚至会拖上一两年，如此算下来，节省的那点设备款就没什么意义了。”
“胡说！我原来就在商务部工作，进口设备审批，正常流程最多也就是三个月左右，怎么可能拖那么久呢，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耽误了大事，你告诉陈树春，让他直接和厂家联系，至于国内批文的事，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