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王大伟和蒋宏的谈判仍在继续中,而在隔壁的办公室,林海和李慧也对面坐着,两人的神态都很凝重。
“你想过没有,顾书记为什么要急三火四的把王大伟派来呢?”李慧皱着眉头问道。
林海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他不想在李慧面前说破,并非故意装傻充愣,而是话题一旦展开,注定要涉及很多细节,多有不便,所以,不想装傻,也只能装傻。
低着头沉思良久,这才缓缓说道:“也许顾书记对我们还是不很放心吧,毕竟,蒋宏是个极难对付的主儿,一旦我们没处理好,激出事端,影响就太大了,所以才把王大伟派回来,为的就是万无一失吧。”
李慧微微一笑:“顾书记不至于如此瞧不起抚川,而且,蒋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
林海怔怔的问:“那还能因为什么?”
李慧白了他一眼:“臭小子,学会跟我装糊涂了是不是?”
“没装糊涂,我真是这么想的!”林海认真的说道。
“真没撒谎?”李慧笑着问。
林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没有。”
李慧不错眼珠的盯着他,半晌,这才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宁愿你是在装糊涂,如果你要真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的话,那未来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林海笑而不语。
李慧何其聪明,见他那含蓄的神态,顿时就想明白了,于是眼珠一转,笑着道:“这样吧,我把整个事件给你捋一捋,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就笑一下,如果觉得是胡说八道,你就皱下眉头或者咳嗽一声,怎么样,这个游戏能玩吗?”
“可以不玩吗?”林海问。
李慧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可以!”
林海苦笑:“那你装模作样的征求我意见干啥!”
“废话,征求你意见是民主,不可以是集中,还党员干部呢,连这么点起码政治常识都不懂!”
林海哭笑不得。
李慧则继续说道:“好了,听着,咱们先从李侠之死开始说。”
说完,他看了眼林海。
林海想了想,赶紧笑了下。
李慧又道:“李侠死得很蹊跷。”说完,又看向林海。
林海笑着道:“你不能说一句我笑一下吧,那样的话,脸都能累抽筋了,快往下说吧。”
李慧白了他一眼:“事情明摆着,一个几乎不怎么开车的人,深更半夜的,独自驾车两百多公里跑到省城,这本身就存在很多疑点,但是,从青州到省委,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最后稀里糊涂的以交通肇事结案,别说李侠是抚川的现任市长,就算是个老百姓,也不能如此草率吧!”
林海无语,只是淡淡一笑。
李慧继续道:“回过头来,再聊聊李侠这个人。”
“老实巴交一辈子,有什么好聊的。”林海插了句。
李慧哼了声:“在所有人眼中,李侠始终扮演着李光旭传令兵的角色,一直生活在他阴影之中,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李大人的悄然落幕,正是李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林海对此还真不清楚,听罢也是微微一愣。
李慧平静的说道:“在官场,你永远不要相信老实人,事实上,能做到李侠这个位置的,就没有老实人,所谓的老实厚道,不过是他们的掩护罢了,真需要的时候,出手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李侠到底干了些什么……”林海问。
李慧得意的笑了下:“时间会给你最好的答案,本来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但现在他死了,估计谜底揭晓的速度会加快很多。其实,他到底做了什么并不重要,我之所以提及此事,就是要告诉你,在顾书记的心目中,李侠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人物,而是具有相当位置,搞不好,还可能是个战略级的重要角色。现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于一场车祸,他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林海恍然大悟。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对顾焕州绕开公安机关,把任务直接布置到他的脑袋上也非常诧异。
要知道,顾焕州是省委书记,不是公安局长,就算对李侠之死存疑,也该把任务交给警方去调查。
现在,经李慧这么一说,脑海之中猛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令他不寒而栗。
李世源和蒋宏互相勾结,买凶杀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李侠独自驱车两百多公里,奔赴那场死亡之约呢?
这一点,夏师白的侦察中没有体现……
不!不能再往下想了,林海及时的叫停了自己纷乱的思绪。李慧说得对,想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没必要要把所有细节都抠的一清二楚。
“喂!走什么神啊,你是不是该笑一个了。”李慧催道。
林海咧嘴笑了笑。
李慧却不满意,噘着嘴道:“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别要求那么高,赶紧往下说吧。”
李慧继续说道:“聊完李侠,再说说蒋宏和王大伟,他们俩号称顾书记手下的哼哈二将,虽然在扳倒吴慎之一役中,蒋宏发挥的作用没有王大伟大,但是,并不意味着蒋宏没有存在价值了。相反顾书记对他也是非常偏爱的,否则,去年就不可能对抚川市纪委的留置点名批评了。”
林海努力的笑了下,感觉脸上的肌肉有点发僵。
李慧略微停顿了下,笑吟吟的道:“下面,就要轮到某位年轻有为的小同志了,这位小同志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任务,并且与顾书记可以单线联系,就在他今天上午急三火四的赶赴省城汇报之后,顾书记突然下令,对曾经的心腹爱将蒋宏进行调查,把所有这些信息综合到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什么答案?”
“李侠之死,大概率与蒋宏有关。”李慧说完,直勾勾的盯着林海。
林海勉强的笑了下,随即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慧笑着道:“别跟我耍滑头!”
“不是我耍滑头,你的推理有点道理,但是,逻辑说不通嘛,如果李侠的死跟蒋宏有关,那就不是纪委的审查了吧,而是刑事案件了,执行任务的就应该是公安机关了。”林海淡淡的回了句。
“如果顾书记不想追究此事了,那逻辑不就说得通了嘛?”
林海不禁暗暗慨叹,不怪李慧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真是一百斤的体重,九十五斤都是心眼啊,仅凭着这点零星的信息,就能把整个事件的大概拼出来,就算是男人,也望尘莫及啊。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忽听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起了身,走到门口,朝外望去。
李培年带着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大步走来,见了李慧,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慧随即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喃喃的道:“看来,谈判很顺利。接下来,就该我们收拾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