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冷笑一声：“你在教我如何干工作嘛？”
林海叹了口气：“我没资格教你，我只是在提醒你，无论是作为下属，还是其他关系，我都有这个义务，相反，如果我明明看到了问题，却视而不见，那才是不够意思的呢。”
一番话入情入理，李慧听了，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暖意。
她低着头思忖片刻，这才柔声说道：“好吧，我接受你的提醒，同时，也谢谢你为我着想了，不过，项目必须留在抚川，这是没商量的。如果你真那么在乎我，就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在对赌协议上多多下功夫，把风险降到最低。”
林海皱着眉头：“任何对赌协议都存在风险，降低风险的最好办法是远离风险，这个道理，难道还用我说嘛？”
李慧把脸一沉：“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同样有风险，难道因为风险，我们就放弃改革开放的道路嘛？我们的工作就是要迎接风险的挑战，只要提前对风险做出科学的评估，并准备好应对方案，就可以大胆的去尝试，前怕狼后怕虎，你干脆回家躺在被窝里吃大饼吧！”
林海也毫不退让：“你也承认，要对风险做出科学的评估，那请问，你所说的科学评估在哪里？”
李慧冷笑一声：“盛世地产和北方汽车的合作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只要项目落地，盛世将在一个月之内，投入35个亿人民币，并在第二年追加10亿，总计45个亿，如此大的投资，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你对盛世的怀疑态度嘛？在我看来，盛世就是看准了这波市场大潮，所以才敢于这么大的投入的，至于骗取财政补贴嘛，只要我们监管到位，是完全可以做到早发现早制止的。而你口中所说的股权架构问题，现在很多公司都是如此操作的，你去查一下中夏集团的股权，走得也都是同样的路子！”
林海一时语塞。
实事求是的讲，他对盛世的怀疑并拿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面对李慧的质问，自然是无言以对。
“说呀，怎么不吱声了呢？！”李慧的态度咄咄逼人。
林海轻轻叹了口气：“45个亿的投入确实很多，但是，国家对新能源汽车的财政补贴也是千亿数量级的，初步估算，头部企业每年甚至可以拿到50-60个亿，如果盛世和北方真就想钻这个空子，一年就赚回来了。于振清说，本来与北方汽车接触的都是国字头的金融企业，据说其中一家，还是通过顾书记介绍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被盛世截胡了，这本身就有疑点.......”
不待林海的话说完，李慧就直接打断了。
“挤掉国字头的金融资本，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国字头怎么了，照样存在体制僵化的问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面前败下阵来，难道不是很正常嘛？你年纪轻轻，本来应该充满活力，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老气横秋了呢？”
林海想了想：“有活力和小心翼翼之间，并没有矛盾。说实话，我不仅对盛世地产没信心，对北方汽车同样缺乏信心，九十年代就在美股上市，曾经在市场一骑绝尘的车企，现在被硬生生搞到了濒临破产，这其中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用我说，你心里也很清楚，这样一家不思进取，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谁敢保证不搞歪门邪道呢？现在，北方汽车主动放弃了控股权，而让盛世成了第一大股东，这个操作本身就极其不正常，有故意逃避风险之嫌，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俩家沆瀣一气，联手造假，我们拿什么监管！”
这应该是林海和李慧自从相识以来，爆发的最激烈的争吵，没有之一。
两人都各执己见，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之间，气氛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半晌，李慧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你马上要走了，不吵了。”
一句话，让林海也陷入了伤感，他低着头思忖片刻，沉吟着道：“对不起，我的态度可能太激烈了，我道歉。”
“没事，你小子，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我这辈子，谁都没放在眼里，唯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李慧喃喃的道：“说起来，这事也怪我，你马上就要走了，我理当让你好好休息，不该让你再承担这么繁重的工作了。你就别掺合了，回家好好休息下吧。”
李慧的态度越好，林海的心里就越难受。他的眼窝本来就浅，如今更是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出于男人的自尊，他自然不想让李慧看到，于是连忙低下了头。
李慧则久久的凝视着他，眼神之中，既有恋恋不舍，也有无限的惆怅。
“好了，快回去吧，六点我还有个会，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忙些，等你正式接到调令之后，我再给你安排个盛大的欢送仪式，让你风风光光的踏上新征程。”
林海努力的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他思忖再三，做出了个令李慧意外的决定。
“还是让我继续干吧，我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经济法，对经济合同也算有些了解，至少在对赌协议上，我还能发挥点作用，你的压力这么大，我多分担点，你就能轻松些。”
李慧听罢，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没听错吧？”她笑着道：“你个倔毛驴子，只能顺毛捋，只要呛着毛，立刻就尥蹶子，唉，这么长时间了，我怎么还是没摸透你的性子呢，早就该用这招，刚才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林海也苦笑：“我亏欠你太多了，没资格在你面前尥蹶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吧。”
李慧听罢，起身走了过来，轻抚着他的脸颊，笑吟吟的道：“小傻瓜，不要这么说，没有谁亏欠谁，一切都是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啊！”
话音刚落，却听走廊里有脚步声，李慧赶紧退回到办公桌后面，刚坐稳，门就被敲了两声，随即，赵延松和李培年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