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的星巴克,顾客已经很少了。
张修光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还特意戴了口罩。王大伟则是把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各自点了杯冰美式。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香浓的咖啡,浪漫而温馨的环境,所有这些与即将的谈话是那么的不和谐。
“大伟啊,这半年多,你这头发可白了不少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帅哥嘛,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个小老头了呢?!”张修光皱着眉头道。
“领导啊,您是不是记错人了呀?我这辈子跟帅哥两个字都不挨边吧。”
“不,男人的帅分很多种,有外在的,更有内在的,相比而言,我更看中内在的帅。”张修光说道。
王大伟苦笑:“您就别忽悠了,我本来长的就磕碜,再弄一脑袋白头发,就更没法看了。说心里话,就这形象,我都感觉对不住身上这身警服。”
张修光淡淡地道:“那倒是不至于,你这副尊容,对犯罪分子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王大伟连连点头:“别提了,林海曾经埋汰我,说把我照片揣兜儿里,男人能辟邪,女人能避孕。”
张修光被这句话给逗笑了:“这小子,嘴也太损了点吧。”
“是啊,这王八蛋的嘴跟他妈的小刀似的,可伤人了。”王大伟说完,警惕的往四下看看,然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道:“大晚上的,您约我出来,肯定不是扯闲篇的,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张修光低着头思忖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怎么说呢,我也是看你最近太忙了,有心帮你一把,又担心焕州多想,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大伟眼珠转了转:“这可不是您老人家的一贯风格哦。”
“哦?我的一贯风格是什么呀?”张修光好奇的问。
王大伟嘿嘿笑着:“您老人家啥时候做过赔本生意啊,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没有十足的把握和百分之二百的利润空间,从来都是只看热闹不吱声的。”
“老子至于这样嘛!”张修光皱着眉头嘟囔道。
王大伟却一脸认真:“这很正常呀!成年人只看利弊,小孩子才分对错嘛!刚刚的那些话,听着好像有点不堪,但实际上正是您成熟老练的充分体现呀!”
张修光歪着头,似笑非笑的说道:“要我看啊,你这张嘴的锋利程度,也不比林海差多少嘛!”
“还是要差一些的。”王大伟倒是很谦虚。
张修光深吸了口气:“好吧,大伟,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郭山河是不是又被你抓了呀?”
王大伟也不隐瞒,直接点了点头:“是的,今天中午,在省城机场抓的。”
“那请问,这是你的主张,还是奉命而行呢?”张修光问。
王大伟一只手轻轻的摆弄着咖啡杯,精致的勺子和杯子不停的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半晌,他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这个......有什么区别嘛?或者说,很重要嘛?”
“当然有区别,也很重要。”张修光说道。
“愿闻其详。”
张修光想了想,沉吟着说道:“如果是你的主意,那咱们可以进一步商量,但如果是奉命而行,那我再喋喋不休的,岂不是为难你了嘛?”
王大伟微微一笑:“您大晚上的把我约出来,肯定是想解决问题的,所以啊,我斗胆分析下,你刚刚的那句话,并非发自内心,其实,在您的心目中,无非是觉得我更好拿捏。”
张修光被戳破了心思,不由得微微一愣。
王大伟却不以为然,自顾自的继续道:“这没什么,相比顾书记,我确实更好拿捏些,换言之,您跟他谈判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更大些,对吧?这就比较符合您的做事风格了,算计的非常精明。”
张修光沉吟着道:“拿捏这个词,听着太刺耳了,我觉得用合作更妥当些,你说呢?”
“对,合作!”王大伟笑着道:“那您就说说,我们之间怎么合作呢?或者,您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呢?顺便说一下,我的预期值挺高哦,您的这个小舅子,可很坑爹啊,哦不,很坑姐夫啊,说实在的,要是换成我,早他妈的一脚踹出去了!”
张修光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先别讨论我的价码,还是聊聊你能做到什么吧?”
“我可以马上把郭山河放了。”王大伟平静的道。
“这是个扯淡的条件,你今天可以把他放了,明天还可以找个理由把他收监。”张修光冷冷的道:“这路子你已经玩过一次了,我不想再上当。”
王大伟缓缓的点了点头:“看来,我的诚意不足以让您心动啊。”
“大伟,我今天来,是真心诚意想跟你达成协议的,所以,咱们之间不用互相试探,直接捞干的说,好吗?”
“可以,那这样吧,咱们就给老郭找个替罪羊吧。如此就长治久安了。这个主意怎么样?”王大伟低声说道,说完,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修光。
张修光面无表情:“找个替罪羊不难,难的是,这只羊得乖乖听话,否则,那就不是替罪羊,而是个定时炸弹了。”
王大伟狡黠的一笑:“这个忙我可就帮不上了,您不能把所有脏活累活都甩给我呀。”
张修光思忖片刻:“好,这件事,我来负责。”
“您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大伟笑着道:“这种事,一旦定下来,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只能一条道跑到黑,否则,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修光沉思良久:“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但是,如果顾怪罪下来,你能担得起嘛?”
“我既然敢答应你,当然就有应对的办法。这也叫各有所长,在顾书记面前,我的办法更多些,也更有效。”王大伟颇为得意的说道:“好了,关于这些事的讨论就到此为止,还是谈谈你的价码吧?”
张修光淡淡一笑:“我可以帮你解决袁凯案的风波。”
王大伟皱着眉头:“不是我怀疑您的能力,而是这件事,恐怕不那么容易的,您就这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很难相信。”
张修光也不说话,而是从衣兜里拿出几张A4纸,放在了桌面上。
王大伟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匪夷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