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州冷冷的看着他:“你觉得,还有以后吗?”
林海听罢,身子微微颤了下,头低得更深了。半晌,他这才试探着说道:“如果您还选择相信我,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以适应您的节奏和风格,如果您不愿意相信了,我也会默默的调整,等待您的再次选择。”
顾焕州哼了声:“你倒是对自己蛮有信心的,可惜,我用人向来只有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
林海苦笑:“您对我已经有知遇之恩了,即便以后没机会,我也永远是您手下的兵。”
顾焕州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是转瞬即逝。
“你很聪明,在仕途的初级阶段,聪明或许会让你占点便宜,不过,到了一定高度之后,聪明与否就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最先被淘汰的,往往是最聪明的那一批。”
林海默默的听着,没敢轻易插言。
顾焕州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若有所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秦岭的鼾声有节奏的响着。
良久,顾焕州突然问了句:“秦岭都跟你说什么了?”
林海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回道:“他还真没说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其实,他没您想象的那么糊涂,说话很有分寸的。”
“是吗?说他有分寸,你还是第一个啊,说说看,到底怎么个有分寸。”
林海思忖片刻,低着头,喃喃的说道:“他说,晚上您给我布置任务,让我不要有任何犹豫,要立刻答应下来,并且坚决执行。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焕州听罢,无奈的笑了下:“就这!还他妈的叫有分寸?!”
林海苦笑着挠了挠头。
顾焕州伸手指了指房间四周:“这是冯永嘉的私人宅邸,如果他在这个房间里安装了监听和监视设备,刚刚那几句话,足以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林海无语,好一阵,这才苦笑着道:“对不起顾书记,我确实大意了,在我心目中,冯总还是值得信赖的。所以.......”
顾焕州挥手打断了他:“古往今来,权力斗争从来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要流血甚至死人的,你是文科生,学过历史,对这些应该并不陌生,古人说,事以密成,还没等怎么样,把底牌都亮出来了,还有个狗屁秘密!?”
人最怕的就是这样。
明明满心欢喜,可转眼之间,刚刚燃起的希望就烟消云散,一切都不可逆转的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此时此刻,林海的沮丧和懊恼几乎达到了顶点,人都在崩溃的边缘了。
唉!我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一手好牌硬是打个稀巴烂,他在心里默默的埋怨着自己。
顾焕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问道:“后悔了?”
林海苦笑着点了点头。
顾焕州白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林海,我可以破例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记住了,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后悔两个字,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两字永远不要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林海的心本来已经沉到谷底,可一句话,瞬间又被提了起来。这种如同坐过山车般的刺激,让他都有点承受不住了,冷不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反之亦然。
顾焕州的这套玩法,就是要把你所有自信的都踩在脚下,最终成为一个对其俯首帖耳,不敢有半点懈怠的忠实手下。在此之前,他对林海虽然也偶有训诫,但大多和颜悦色,流于表面,今天应该是最严厉的一次,也是最后的考察和考验了。
棒子打完,接下来就该是甜枣了。
顾焕州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和陈铭不同,我对你是给予了很大希望的,所以,才必须更严苛的要求你,当下的斗争形势决定了你的成长模式,我不可能给你充足的时间去反复试错,在不断纠正错误的同时按部就班的成长,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独当一面的帅才。听好了,我说的是帅,不是将。”
林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顾书记,我真怕自己辜负了您的信任啊。”
顾焕州淡淡一笑:“是啊,我也有点怕,你小子要真不是那块料,对我也是莫大的打击啊,至少说明我在用人识人方面,功力还是有所欠缺的,咱们共同努力吧,互相成全。”
林海用力的点了点头。
自此,顾焕州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他起身走到沙发前,略微犹豫下,伸手把秦岭的鼻子给捏住了。
鼾声戛然而止。没多一会,秦岭便被憋得满脸通红,不住的吭哧,林海看在眼里,硬憋着,才没至于笑出声。
片刻之后,秦岭被憋醒了。
“我操......”本来是要骂娘,可一看是顾焕州,顿时就换了张笑脸。这位谁都不服的秦大官人对顾焕州的敬畏可见一斑。
他翻身坐起,揉着眼睛道:“焕州,你啥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光听你打呼噜了。”顾焕州笑着道:“你啊,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咋还这么没个正形呢?端起酒杯,就把什么都忘了?”
秦岭呵呵笑着:“您老人家的指示,我怎么可能忘呢!”
“你喝成这个熊样,跟忘了有什么区别?”顾焕州皱着眉头说道。
秦岭指了指林海:“他不是清醒吗,再说,你还不了解我吗,喝再多的酒,也不耽误正事呀!”
顾焕州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不是看在小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到处跑的份上,就你这种完蛋玩意,早就一脚踢开,有多远滚多远了。”
秦岭被抢白了顿,却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个不停。
顾焕州深吸了口气:“好吧,时间有限,赶紧议一下,也好抓紧行动。”
林海听罢,直接站了起来。
顾焕州看着他:“你要干嘛去?”
林海小心翼翼的道:“您刚才不是说,事以密成嘛,这里......”
顾焕州听罢,呵呵的笑出了声:“还成,刚才那顿骂没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