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暖暖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海,笑吟吟的说道:“老林啊,你这个身份说这种话,好像不大合适哦,说句上纲上线的话,你刚刚的那番言论,明显背离了政治正确的轨道,有蛊惑煽动之嫌。”
其实,林海说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以他当下的身份,确实不宜说上述言论,于是只好把话又拉了回来。
“我的意思是,你对法律的理解可能存在偏差,毕竟,你就能肯定,赵宇辉的所作所为,都是合法的吗?”
邱暖暖想了想:“你说得没错,其实,在这点上,赵律师比你想象的要坦诚得多,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行为超出了律师的职责范围,但同时他也非常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之内,这是一名法律人的底线所在。”
“说得还怪好听的,什么叫超出了律师的职责范围,又在法律允许的框架之内,咱们之间就不要玩这种文字游戏了吧,用老百姓的话说,不就是钻法律的空子吗?”林海冷笑着道。
邱暖暖点了点头:“钻法律的空子,是因为法律本身就有漏洞,法制建设的目的之一,就是完善法律,把漏洞堵住。”
“你的意思是,赵宇辉钻法律的空子,非但没错,还等于是在为法制建设贡献力量呗,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邱暖暖笑了下:“我从来没说他在为法制建设贡献力量,他何尝不想光明正大的用法律手段去打官司,但现实却是,法律在权力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只能采用一些盘外招,否则,这场官司就没法打下去。当事人的权利也无从维护。”
林海深深的吸了口气:“暖暖,说心里话,你有点像十年前的我,纯粹、冲动、且不乏激情,幻想着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或者改变生活。”
邱暖暖这次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的听着。
林海略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但是,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不以我们个人意志为转移,当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渐渐发现,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理想,是如何生存下去,当理想和生存发生冲突之际,理想就会变得异常脆弱。”
“所以,你就放弃了理想,选择了同流合污?”邱暖暖冷不丁插了一句。
林海摇摇头:“那不叫同流合污,叫适者生存,当你无法改变周围的一切,你就必须学会适应,否则,结果只能是被淘汰。”
邱暖暖微笑着道:“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始终认为,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理想,如果没有理想,人与猪狗牛马就没有区别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幼稚,其实,幼稚何尝不是一种优秀品质呢?谁规定我一定要成熟世故和老奸巨猾?”
“可是,幼稚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林海缓缓说道。
“那只是你的理解而已,相比幼稚付出的代价,我倒是觉得,放弃幼稚所付出的代价更大,也更惨痛,更让我无法承受。”
争论到此戛然而止。
林海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说服不了邱暖暖,他也想明白了赵宇辉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接纳了这个并非法律专业出身的女孩,和他的推荐无关,而是因为邱暖暖本身就自带律师这个职业的属性,根本就拒绝不了。
邱暖暖开口了:“对不起林书记,我刚刚有些话可能说得太冲了,您别介意,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您,这么晚了,还来给我通风报信。”
林海哭笑不得:“你哪只耳朵听我说是来通风报信的?”
邱暖暖忽闪着眼睛:“你不是来通风报信?”
“废话,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再说,如果公安方面真要采取行动,通风报信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可没那么缺心眼。”林海说道。
邱暖暖哼了声:“你个老林头,本来我心里还热乎乎的呢,闹了半天,你竟然......不对啊,大晚上,你不通风报信,找我来干什么?”
林海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颇为得意的道:“你就不能换个思路吗?比如说,万一我要是想帮忙,把赵律师给弄出来呢?”
邱暖暖听罢,两只眼睛顿时瞪得个小包子似的:“真的假的,老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还求我帮忙吗?”林海笑着问:“还信誓旦旦的说,赵宇辉亲口说过,一旦有了变故,就让你来找我出手相救。”
“可是你没答应啊,而且首先其次再次的说了一大套说辞。”邱暖暖皱着眉头:“难不成改主意了?”
林海想了想:“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准确的说,是有这么个机会,所以.....”
“打住!”邱暖暖直接打断了他:“有这么个机会......这话可有点耐人寻味啊,我明白了,你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当说客的,对吧?”
林海无语!这丫头不仅心眼多,而且脑子转的还快,真是天生当律师的材料,林海心中暗暗叫苦。
邱暖暖笑眯眯的看着他:“怪不得上来就跟我讨论什么生活和生存,我一直以为是老年人的忠告,闹了半天,是你想给我先洗个脑啊!”
林海自诩口才不错,可每次跟邱暖暖说话,总是落在下风,今天更是如此,几乎都快被怼没词了。
思来想去,这才苦笑着道:“事情总要解决嘛!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老赵弄出来再说,难道这也有错?”
邱暖暖却一本正经的说道:“为什么一定要弄出来呢?公安机关依法传唤犯罪嫌疑人,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力呀,身为法律工作者,我们只能通过法律的手段为赵律师争取属于他的权力,偷偷摸摸的把人弄出来,那岂不成了违法犯罪行为?老林啊,你这不是帮忙,是来害我的吧!别说我不能答应,就是赵律师本人,也不可能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