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师白低着头沉思片刻,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说实话,我现在也无法确定这起案件是否真的存在问题,完全是出于一名刑警的直觉。”
他把省厅督察总队接到邱南明的禁闭申诉和王大伟对待申诉的反映简明扼要的讲了,然后又接着说道:“一个案件,如果在公安系统内部引发了如此大的争议,那就绝对是存在问题的,这个我敢用脑袋担保。”
林海想了想,试探着道:“可是,同为刑警出身,王大伟应该也能意识到这点吧?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判断有误,而是这里面是不是存在某些不便公开的原因呢?”
夏师白淡淡一笑:“或许有吧,不然的话,王厅长也不应该设置这么多障碍,非让我以个人名义调查。”
邱南明加上邱暖暖,就够让林海闹心的了,现在夏师白又搅和了进来,实在是有点焦头烂额了。
万一这三个人联合起来,能否搞出点名堂,还真就不好说!
林海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半晌,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师白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夏师白似乎对林海的态度有些意外,毕竟,在他看来,4.8枪案无论是否有问题,都与林海没有半毛钱关系,凭着两人之前的交情,应该是毫不犹豫的给予支持才是,可听这话茬,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表面上却并没表现出来,还是笑吟吟的说道:“瞧您说的,您的话就是指示呀!必须该说。”
林海略微思忖片刻,试探着道:“我是这样想的,大伟这个人,向来政治敏感性很强,而且,他的职务高,又深得顾书记的信任,有些情况可能比我们掌握的更全面也更深入一些。所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案子本身确实存在问题,但受制于某些政治因素,只能将错就错,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在打击犯罪这方面,他还是能坚守自己底线的吧。”
“您说得非常对,我也相信王厅长在打击犯罪这方面的能力和决心,但4.8枪案就是一起刑事案件,与政治完全不搭边呀,我个人觉得,还是有必要调查下的,至少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吧?”
林海无语,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
夏师白见状,苦笑着道:“林书记,是不是王厅跟您打过招呼了,我这冒然跑过来,等于是给您出难题了?”
“没有,没有,迄今为止,我没和王大伟有任何联系。”林海正色说道,可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上备注的王大伟三个字,清晰可辨,夏师白自然也看得很清楚。
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尴尬,他看了眼夏师白:“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要不,我在走廊待一会。”夏师白说着,起身便朝门外走去,却被林海喊了回来。
“不用,没什么背人的事,你坐着就好。”林海说完,当着夏师白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
“大伟啊,有事吗?”他平静的道。
听筒里的王大伟声音有些沙哑,但明显感觉心情不错。
“咋了,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呀?”
林海哼了声:“有话赶紧说,我这儿忙着呢!”
王大伟呵呵笑着道:“顾书记刚刚从京城打来电话,让我去军区机场接他。我正在路上呢。”
“还说什么了?”林海连忙问道。
王大伟的声音很低,但仍旧透着兴奋:“电话里当然说不了什么,但从语气中能听得出来,领导的兴致非常不错,这说明京城之行,圆满成功,同时也意味着,这场较量可能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这当然算是个好消息,只要这场纷争落下帷幕,哪怕是双方握手言和,顾在省内的地位和实力都会得到加强,而从目前已知的情况上看,仅仅是握手言和,顾是不可能如此满意的,所以,张修光的好日子大概率是到头了。
一旦顾完成了大权独揽,类似林海这样的近臣,自然会获得巨大的政治利益,说是未来一片光明也毫不夸张。
“你啊,别高兴得太早了,还是要沉住气才行。”林海笑着叮嘱了句。
王大伟哈哈笑着道:“小样,还在我面前装上老干部了,好,今天我心情好,就让你得瑟一把。”
当着夏师白的面,林海并不想多聊,于是赶紧说道:“好了,我这边还有事,那就先挂了吧。”
“你着什么急,我打电话,自然是有事的。”王大伟不满的道。
“不是都说完了吗?”林海笑着道,
“那只是提前给你透露点消息,正事还没谈呢!”王大伟说道:“这两天,夏师白可能会去找你。”
林海是最不想听到这句话了,不过既然王大伟说出来了,倒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没说谎,于是抬头看了眼夏师白。
夏师白则苦笑着指了下外面,用唇语说道:“我还是回避一下吧。”说完,也不待林海回应,起身便朝着房门走去,轻手轻脚的出了家门,并把门关上了,
身为警察,夏师白还是很有分寸的,林海当着他的面接听,算是给足面子,但并不意味着他有资格在旁边全程监听,如果真那样,既非常失礼,也等于给领导出难题。
看着夏师白的背影,林海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来找我干什么”
王大伟的回答非常简单:“具体的细节呢,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估计他都能和你聊,我打这个电话呢,主要是想告诉你,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刻,不能出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关于此,顾书记应该也和你聊过。而师白这个人呢,有点一根筋,做事不计后果,所以,你得掌握好尺度。”
林海想了想:“请问尊敬的王大厅长,什么样尺度算是正好呢?”
王大伟笑着道:“你这么聪明,就不用我教了,说多了,再惹你老人家不高兴,总之一句话,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真要出了状况,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到现在为止,你什么都没说明白啊,就一句让我掂量着办,我怎么掂量?”林海嘟囔道。
“少来这套,夏师白坐末班车去阳平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已经见面了,还跟我装什么糊涂,咋的,非让顾书记亲自打给你呀。”王大伟冷冷的说道。
林海不是那种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主儿,听王大伟这么说,自然就软了下来,喃喃的说道:“算了,我知道了。”
“早这么不就完了吗,我发现吧,你小子总爱跟我唱反调,就跟我能害你似的。好了,我马上到机场了,挂了吧。”
放下电话,林海用力的搓了把自己的脸,长叹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可打开门才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夏师白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