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安顿好晓晓后折了回来,看见她还在写,把灯芯挑亮了一点。
他在旁边坐下,帮她磨墨。
两人一个写一个磨,手肘偶尔碰到也不避开。
夜深了,蜡烛矮了一截。
盛玉华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转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墨条,人已经睡着了。
盛玉华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阵子。
御案上的折子还有一大摞没批完,这人白天处理朝政,晚上陪她和面揉面做实验,还要操心晓晓的安全和粮商的事。
她伸手把他攥着墨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墨条放到砚台上。
然后从椅背上拿了件外袍,轻轻搭在他肩上。
季明寒动了一下,没醒,呼吸均匀的喷在她手背上。
盛玉华把手缩回来,在他对面坐下,趴在桌上,看着灯火一点点暗下去。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在了御书房。
次日早朝,季明寒迟了一炷香,豆豆站在太子位上又瞪了他爹一眼。
那眼神意思是父皇你又偷懒了。
瞥见豆豆的眼刀,皇上选择忽略。
朝堂上很热闹,但没一个人说粮食涨价的事儿。
看来,装睡的人不少呢。
散朝之后,他站在金銮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天。
暗卫已经传话安排假身份出发了,第一拨人今天就会出现在城南丰裕粮号的门口。
好戏即将开锣。
三天后,暗卫传回消息,计划出了岔子。
第一拨假扮成北方粮商的暗卫顺利进了丰裕粮号,摆出排场递了帖子,开口就说要采买五十万斤上等白面。
周德顺一听五十万斤,手里的茶杯都掉到桌上。
眼珠子转了三圈之后,他搓着手笑眯眯地问定金几何。
暗卫按计划报了两千两。
周德顺的笑脸当场就收了,嘴角往下一耷拉,茶碗往桌上一搁。
他说两千两连他仓库大门的门槛都不够磨的,少说也得两万两打底,不然免谈。
暗卫咬了咬牙加到五千两,周德顺摇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最关键的是合同里那条十倍违约金的条款,周德顺看完直接把契书推了回去,说风险太大,谁签谁是傻子。
第二拨假扮江南盐商的暗卫也碰了一鼻子灰,连周德顺的面都没见着。
第三拨刚递帖子,周德顺的管事就传话出来,说掌柜的身体不适,概不见客。
盛玉华坐在凤仪宫听完汇报,忍不住笑了。
周德顺比她想的要精明,小饵钓不动大鱼。
看来要想别的办法。
傍晚,盛玉华端着一碗参汤去了御书房。
季明寒正批折子,眉心拧着一个疙瘩,看样子奏折也没什么好消息。
盛玉华把参汤递过去,顺口把周德顺不上钩的事说了。
季明寒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盛玉华笑道,“要不咱们加大诱饵,重新设局,但这回需要一个身份够硬,排场够大的角色亲自出面。”
“比如我……”
季明寒听到这儿,忽然转过头,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盛玉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瞅什么?”
季明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书架上,把她堵在了角落。
“既然要亲自出马,我跟你一起去,两人扮成南洋来的巨商夫妻,正好出宫透透气。”
盛玉华愣了,“你是皇上,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季明寒嗤了一声,“他登基这些年出过几次宫门,京城百姓里十个有九个不认识他长什么样。”
盛玉华还想反驳,季明寒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凑近了,“怎么,不愿意跟我出去住几天?”
盛玉华的脸刷地红了,把他的手拍开,“正经事呢,别闹。”
心里却在盘算,两个人单独出去住,没有宫规没有太监宫女围着转,这买卖好像不亏。
她咳了一声,说那得先解决易容的问题。
季明寒说这个简单,他十六岁在军营混的时候跟斥候学过改头换面的手艺,画个妆不在话下。
盛玉华半信半疑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在找借口。
第二天一早,季明寒让人把易容用的颜料,黛笔,假髻全搬进了内殿。
盛玉华坐在铜镜前,头发散着,脸上干干净净。
季明寒搬了个矮凳坐在她对面,把袖子挽到肘弯,拿起一支细黛笔在掌心试了试色。
盛玉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堂堂皇帝给人画妆,说出去谁敢信。
季明寒左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别动。
笔尖落在她眉骨上方,一点一点描出一道略粗的眉形。
季明寒的手很稳,下笔很慢,每一笔都透着仔细。
盛玉华闭着眼睛感受笔尖从眉头划到眉尾,痒痒的,忍不住缩了一下。
季明寒按住她的肩膀,说别乱动,画歪了。
画完眉毛,他换了支细笔,蘸了点赭色膏脂。
笔尖落在她眼角外侧,沿着眼尾上挑,多画了颗小痣。
盛玉华睁眼瞟了他一眼,说你往我脸上点啥呢。
季明寒嘴角弯了弯,说美人痣,点了好看。
盛玉华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点。
季明寒没搭腔,拿起最后一支小笔,蘸了点淡粉色的脂膏。
他的指腹抹开了脂膏的浓稠,抬起盛玉华的下巴,笔尖抵在她下唇的边缘。
盛玉华的呼吸停了半拍。
笔尖太软,描唇的时候季明寒干脆丢了笔,换成指腹直接沿着她的唇线慢慢抹开。
他的拇指从唇角滑到唇珠,力道很轻,速度慢得出奇。
盛玉华的心跳砸在胸腔里,两手攥着裙子的布料,拧出几道褶皱。
季明寒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两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一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沙哑:“华儿,别眨眼。”
盛玉华偏偏这时候眨了一下。这男人大白天的发什么骚,真是没眼看,不过心里怎么还隐隐挺期待的。
季明寒笑了,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没收回来。
盛玉华忙扭开头,耳朵烧得通红。
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铜镜里的女人眉目比平时更浓艳,眼尾那颗小痣多了三分风情,确实跟平时的样子不大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