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理直气壮的打断她,“要是真能做密封圈和车轮外皮,那市场可就大了去了,光京城的马车行一年得用多少。”
林风已经顾不上听兄妹俩拌嘴了,他从桌上抓起一把小刀,切了薄薄一片橡胶下来,放在手心反复拉扯。
“韧性很好,拉到这个程度都不短。”
他嘴里念叨着,眼睛放光,“要是能切成细条嵌进铜缸接缝处,外面再箍一圈铁环固定……”
他转头看向晓晓,“小公主,这东西耐多高的温度?”
晓晓歪了歪头想了想,“天然橡胶大概能耐到一百来度不会变形太厉害,再高就不行了,得加硫化处理才能扛住更高温。”
“硫化?”
“就是把硫磺粉掺进去加热,能让橡胶变的更结实更耐热。”
林风拍了一下大腿,“硫磺我有!这玩意儿火器作坊里遍地都是。”
他蹲回去对着图纸又开始比划,嘴里嘟囔的算着尺寸和用量。
盛玉华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壶刚沏的茶,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面,时不时插一句。
“林风,活塞的运动方向和气缸壁的摩擦力你算过没有,密封做的太紧推不动也白搭。”
林风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使劲点头。
“主子说的对!我光想着密封忘了摩擦系数了,得在胶条表面抹油脂润滑才行。”
季明寒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碟洗好的紫葡萄从偏房走了出来,经过盛玉华身边的时候顺手捏了一颗送到她嘴边。
盛玉华张嘴咬住,汁水在舌尖炸开,甜的很。
“谢夫君。”
季明寒在她旁边坐下,又剥了一颗塞过来,自己也吃了一颗,面无表情的看着院子里那堆黑乎乎的橡胶块。
梦思雅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底下在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股怪味飘上来了。”
她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手里还端着吃了一半的莲子羹,看见院子中间那座黑色的橡胶小山,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奶!”
晓晓仰着脑袋冲上面喊,“这可是好东西!以后做出来的马车坐着很舒服!”
“我坐轿子,用不着马车。”
梦思雅端着碗转身回了屋,“把味儿散散,别熏着糖糖。”
康康和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趁大人们不注意,一人抢了一块弹性最好的橡胶团子,在走廊上踢来踢去。
“哥你接着!”
乐乐一脚踢飞了那团橡胶。
康康没接住,球弹到了墙上又弹回来,正砸在丁丁后脑勺上。
“谁干的!”
丁丁捂着脑袋回头。
两个弟弟一溜烟跑没影了,走廊尽头只传来咯咯的笑声。
丁丁气的跳脚,但追了两步又不想跑了,重新坐回来拨他的算盘。
盛玉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季明寒碟子里又捏了颗葡萄。
阳光透过廊檐落在她侧脸上,季明寒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把整碟葡萄往她那边推了推。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林风嘴里念叨着密封圈和摩擦系数,晓晓在旁边指手画脚的纠正他的算法。
盛玉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目光从院子里的热闹扫过去,落在季明寒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上。
她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没说话。
季明寒翻过掌心,十指交握。
远处传来林风一声大喊。
“成了!我算出来了!密封圈的截面宽度应该是三分!”
晓晓立刻反驳,“三分太厚了,两分半就够,你没算进去胶条受压之后会被挤扁的量。”
“对,你说的对,我再算。”
盛玉华的嘴角微翘起来。
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
至于那些暗中涌动的风浪,等该动手的时候再动手不迟。
……
从纱窗缝隙里漏进来的清晨的光,晃在铜镜上。
坐在妆台前的盛玉华,一头乌发散着垂在腰后,手里的木梳刚举到一半,就被人从后头抽走了。
站在她身后的季明寒,五指拢住那把黄杨木梳,从发顶开始一下一下往下顺。
碰到打结的地方会停一下,他会小心点用指尖拨开发丝再继续梳。
看着他在镜子里认真的样子,盛玉华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堂堂九五之尊,给媳妇梳头梳的十分仔细。
盛玉华随口问。
“昨天那个葱花饼,你吃了几张来着。”
季明寒把她的头发拢成一束,绕了个松松的髻。
“两张吧。”
“不好吃吧,水仙家那面粉颗粒,哎,太粗了,磨的不够细。”
“嗯,下次让人用石磨再过两遍,做出来的饼肯定更软点。”
回过头看他的盛玉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庄户汉的样了,讨论面粉粗细这种事,你都能接上呢。”
季明寒没有接话,弯腰亲了下她的发顶。
“庄户汉嘛,养的活媳妇就行了。”
他伸手轻拍了一下盛玉华的脸蛋,盛玉华被他拍的耳根有点热。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咿咿呀呀的,是糖糖,中间还夹着赵嬷嬷急慌慌的脚步声。
“哎哟,哎哟我的小祖宗,这碗端着,别洒了,你别跑呀。”
盛玉华推开窗户往下看。
就见赵嬷嬷端着一碗温热羊奶羹,弯着腰在院子里追一个步子不稳的幼童。
糖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肚兜,光着两只白嫩的脚丫子,在青石板上踩的啪嗒啪嗒响,跑的不快但拐弯贼溜。
盛玉华看了两眼就不操心了,有赵嬷嬷看着出不了事。
她目光往右一扫,又看见了让人头疼的一幕。
康康和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花圃旁边的草丛里,两个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动不动的盯着什么。
身上的干净衣裳,前襟已经糊了一大片泥巴。
“他俩在干嘛?”
季明寒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
“看蚂蚁搬家吧。”
盛玉华叹了口气。
“昨天洗干净的衣裳,撑不过一个时辰。”
季明寒面色如常,对两个儿子的德行已经习以为常了。
楼梯上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丁丁抱着一本小账簿走了上来,脸上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