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县首轮科级岗位笔试彻底收官,考场之内人去楼空,喧闹渐渐消散。
此前纪委雷霆出手处置违规监考人员,虽掐灭了明面上的徇私乱象,可本土派系的抵触情绪早已扎根,涟安、青安两级机关里的私下议论从未间断。
涟安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门窗紧闭,屋内气氛略显沉闷。
省委副书记金皓与常务副省长秦舫相对而坐,桌上清茶早已凉透。
两人此番留在涟安,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紧盯遴选后续每一个环节。
论立场与诉求,二人看似相近,内里却各有盘算。
金皓扎根省委,一心想要守住本土人事版图,牢牢把持人事上的话语权,谋求更进一步的机会。
秦舫依托旧有势力站稳脚跟,只求维持现有格局,保住自身在政府口的地位与既得利益。
但在青峦公选这件事上,外来人才大量涌入会冲击整个本土干部圈层,触及所有人的共同利益,因此二人暂时放下私心,结成统一阵线。
“第一天笔试闹出来的乱子,算是彻底被茅玉广压下去了。”秦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纪委盯得密不透风,监考、巡查全是异地抽调人员,我们再想在考场里动手脚,无异于自投罗网,实在不划算。”
金皓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阴恻恻地开口道:
“我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梁栋步步为营,又把纪委推到台前把控监督,明枪根本行不通。笔试只是开胃菜,真正决定最终走向的,是面试和政审。考场规矩再严,终究管不住人心,接下来我们把重心放在后半程即可,不必急于一时。”
“话虽如此,可就怕节外生枝。”秦眉头微蹙,“如今全县本土干部怨气不小,不少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上面发话。万一有人沉不住气私自闹事,反而会打乱我们的布局。”
金皓摆了摆手,神色笃定:
“这点分寸我还是有数。你我分头给下面递话,约束所有人安分守己,笔试阶段彻底收手。眼下隐忍不是认输,而是蓄力。只要面试环节掌控得当,就算笔试吃点小亏,最终结果依旧会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走。”
秦舫闻言缓缓点头:
“有道理。咱们各司其职,互相搭把手,熬过这一关就行。”
简短几句交谈,二人达成默契。
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官场常态,对外不露分毫,只在暗中统筹人脉,为后续博弈铺路。
……
浅山别院。
饶寅钟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把件,神态悠然,仿佛外界的风起云涌都与他无关。
饶天一脚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难掩急切之色,一进门便开口汇报:
“爸,刚收到确切消息,金皓和秦舫二人目前都坐镇涟安,全程盯着遴选后续流程,看样子是打算在面试环节发力了。”
自美人局落败、盛景投资启动资产转移以来,饶天一一直都憋着一股劲儿。
如今看到金、秦两大高层亲自坐镇,他顿时觉得机会来了,眼中闪过一丝亢奋:
“现在双方僵持不下,正是我们介入的最好时机。只要顺势推一把,就能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借机牵制梁栋,一雪前耻!”
饶寅抬眼看向情绪躁动的儿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语气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我之前反复叮嘱你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了?”
饶天一被对方气势一压,气焰稍稍收敛,却依旧不服: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眼睁睁看着实在可惜。金皓、秦舫在前头冲锋,我们跟着借力,就算出了问题,也轮不到我们担责,风险并不大。”
“风险不大?”饶寅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玉件,一字一句道,“你如今眼里只看到所谓的机会,却看不见暗藏的陷阱。眼下盛景投资的资产剥离、账目洗白工作还在收尾,我们饶家还没有彻底撤出千嶂,身上依旧留着把柄。这个节骨眼上,贸然跳出来,一旦被梁栋和纪委抓住蛛丝马迹,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布局都会付诸东流,整个饶家都要跟着遭殃。”
“可金皓、秦舫就在涟安,他们明显要动手了,我们难道就一直躲在后面看戏?”饶天一攥紧拳头,满脸不甘。
“看戏,才是我们当下最明智的选择。”饶寅身子微微前倾,开始拆解其中的门道,“金皓和秦舫看似站在一条船上,实则各怀鬼胎。金皓野心勃勃,想借着稳住本土派系抬高自身身价;秦舫只求自保,两人只是利益临时捆绑,并非真正的同心同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梁栋手握改革大义,又有省纪委全程护航,完全占据了主动。我们现在冒头,赢了,好处轮不到我们,一旦落败,所有罪责都会优先算在我们头上。”
饶天一听得皱起眉头,似懂非懂:
“那我们就一直装作不知情?什么都不做?”
“没错。”饶寅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起,所有人收紧触角,对外装作对涟安的动向一无所知,只安排专人悄悄收集各方消息,绝不参与任何小动作。眼下第一要务,是把盛景投资的资产彻底转移完毕,等我们干干净净撤出千,再谈其他。到那时,没有把柄受制于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拦你。”
一番剖析层层递进,把其中利害讲得通透明白。
饶天一静下心仔细琢磨,终于醒悟过来。
父亲历经数十年官场风雨,眼光远比自己长远,看似错失良机,实则是避开了万丈深渊。
他心中的躁动渐渐平息,长叹了一口气:
“姜还是老的辣,还是我太急躁了。我这就下去吩咐所有人,安分守己,只探消息,绝不插手。”
“记住,”饶寅微微颔首,“风雨还在后头,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