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鹰站起身,朝吧台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人跟上。
宁爻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跟在饶鹰身后,脚步刻意放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黎昕走在最后,还不忘顺手将三人用过的咖啡杯垒在一起,摆在桌角显眼处,仿佛这样就能让“吃霸王餐”的行径显得体面些。
吧台后,店员仍在埋头修理制冰机,背对着他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三人无声地绕到吧台左侧,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应急灯光。
饶鹰率先推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宁爻紧随其后,黎昕在队伍末位,负责轻轻将门合拢。
门后没有什么额外的悬念,看起来只是一条很正常的楼梯,宁爻正要迈步下楼,却被饶鹰一把拦住。
“不急。”她指了指楼梯拐角的地面。
宁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落满灰尘的台阶上,赫然印着一串细碎的猫咪脚印。脚印从转角处蜿蜒而下,消失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看起来像是刚踩上去不久,灰尘被压实的痕迹还很新鲜。
“猫脚印?”宁爻蹲下身,伸手比了比那爪印的大小,“比普通猫大了不止一圈,难道是只大胖橘猫?不,照这个尺寸算,起码是辆大卡车了。”
“是里世界的猫。”饶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爪印边缘,“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很大概率是我们现在的污染程度不够,还看不见它们,但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她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向楼梯下方:“它这是在引路呢。”
宁爻挠了挠头:“那咱们是跟着它走,还是……?”
饶鹰站起身,视线追随着那串消失在阴影里的脚印:“是要跟上去,但不是现在。”
她猫着身子回到防火门旁,悄悄打开门缝,吧台那边传来制冰机被撬开的金属声响,看来那位店员很不擅长修理机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饶鹰站起身,却并未顺着猫脚印的方向下楼,而是转向了另一侧向上的台阶。
“走这边。”
宁爻一愣:“诶?脚印不是往下的吗?”
“太明显了。”饶鹰头也不回,脚步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里世界的猫在引路,这不是个好的信号,引的方向未必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它可能是友军,也可能是把我们往更深处引的饵。店员没有反应,说明里世界生物有些拿不准我们的立场,不打算现在就向我们宣战。”
黎昕若有所思地跟上:“那楼上有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看。”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咖啡香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烛蜡气息。拐过转角,一扇半掩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
宁爻正要推门,却被饶鹰按住手腕。
她侧耳听了片刻。
门后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多声部交织,旋律庄重而悠远,像是某种古老的赞美诗。
“唱诗班?”宁爻压低声音。
饶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果然是一座空荡荡的礼拜堂。
“毫不意外。”宁爻耸肩,大喇喇地坐到最近的长椅上。
黎昕站在门外,没有进入,他微微蹙眉:“这是……”
“镜像。”饶鹰走到最前排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椅背上的木质纹理,“你们都是从教堂正大门进来的,应该还有印象,仔细看,这间礼拜堂的布局,和楼下放棺材的那间祭坛礼堂一模一样。”
宁爻环视四周,确实如此。同样的讲台,同样的长椅排列,同样的帷幕,就连被宁爻和淳于空烧坏的破洞都完美复刻,只是——
“没有棺材。”黎昕也注意到了这个巨大的差异。
“准确来说,是没有那尊金猫神像。”饶鹰纠正道,她走到最前排,轻轻拂过椅背上的木质纹理,“楼下那尊金猫像,是这座教堂的核心标记物。而这里的镜像,偏偏将它剔除了。”
宁爻沉思片刻,装模作样地小小“啊”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啥意思?”
“没有棺材,也没有猫。”饶鹰的指尖在椅背上轻叩,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来,像是在给他们解释,也像是在喃喃自语,“或者说,在这里,猫不存在。”
宁爻挠了挠头:“啥意思?”
黎昕不耐烦地冲宁爻“嘘”了一声,示意他闭嘴听课。
饶鹰转身,目光扫过整间礼拜堂:“所有地方都有猫的痕迹,但唯独没有猫本身。”
经她这么一提,宁爻和黎昕才注意到那些细节:长椅扶手上细密的抓痕,墙角散落的几簇猫毛,帷幕下摆被勾起的线头,甚至讲台边缘一个浅浅的、带着灰尘的猫爪印。到处都有猫来过的证据,却没有任何一只猫。
“就像有人刚走,留下了一屋子生活痕迹。”黎昕说。
宁爻也站了起来,走到讲台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枚猫爪印:“痕迹确实很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饶鹰没有立刻接话,她走到帷幕旁,捏起一簇猫毛,在指间捻了捻,又凑近看了看断裂处的茬口。
“不太对。”她忽然说。
宁爻和黎昕同时看向她。
“这些毛发的断口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扯断的。”饶鹰将猫毛举到烛光下,“猫换毛期的脱落毛发,形态自然轻盈,但这几根的断口整齐,还黏合在一起,显然是被外力拉扯或撕裂下来的。”
她放下猫毛,又走到长椅扶手旁,抚过那几道抓痕:“抓痕的深度和间距也不太对。猫磨爪时通常会有固定的姿态和发力方式,前爪抓挠的痕迹一般呈弧形,间距均匀,反复叠加。但这几道抓痕,深浅不一,方向散乱,而且每个地方都是单次抓挠,没有反复叠加,不像是在磨爪,更像是某种不熟悉用爪子抓握的生物,慌乱间留下的抓痕。”
宁爻凑过来看了看,又比了比自己的手,一脸痴呆地问道:“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