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想要在中千世界达成‘三位一体’，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因为首先，你要统一‘三界’，不管是从天界出发、地狱出发，还是从人间物质界出发，总之，你要统一所有，让自己的意志贯彻世界的所有角落；其次，你需要用‘己心代天心’，用自己的意志取代世界的意志；最后，世界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世界就是你，但你不是世界。”
“——这里面，每一步都异常惊险。比如最后一步，你在‘炼化’世界的同时，世界也在同化着你，很多大巫师，会在这一步被世界的‘道理’说服……不管是为了这个世界的每个小生命，还是其他什么更崇高的道德，等等，总之，在这一步，会有一些大巫师或者主动、或者被动放弃炼化世界，反而选择与世界融为一体……在传奇巫师们看来，这就是没有渡过心魔劫，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运气好的，与世界合二为一，成为新的世界之灵，成为宇宙中最顶尖的一批大巫师，只是没了自由；运气差的，失去自我……比死还糟糕。”
“——普通死亡，我们还能通过灵魂重生、纠正因果、乃至调整时间线等等方式把死掉巫师的意识从死亡规则中夺回来……但失去自我，连意志都没有了，即便传奇也没办法救的……因为你不可能救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黑猫带着女巫，漫步在法则交织出的‘格子’之间，一边带着她遍观玄黄小世界里所有值得一看的‘性灵’，一边滔滔不绝给她讲着‘三位一体’的复杂之处。
“为什么我能看到他们的‘性灵’？”蒋玉溜达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问道：“不是大巫师才能显露出性灵吗？”
“波塞咚是大巫师？”
“她不一样……”
“你也不一样。”
黑猫偷换着概念，没等皱着眉的女巫绕过弯儿，便话锋一转，补充道：“性灵是灵魂的灵魂，这意味着它仍旧会像灵魂一样，归属世界法则统御之内，所以你能看到它们……唔，更精确的描述，随着小世界升格为中千世界，玄黄小世界内所有生命的灵魂都会经历一次蜕变，这个蜕变是与玄黄小世界灵魂侧的法则升格息息相关的……就像另一只猫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在这种关键时期，每个人对世界都是‘开放’的……性灵也属于开放的一部分。”
“所以，只是单方面开放给世界。”
女巫面色不渝。
语气也有些不快。
谁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给旁人看，即便那个‘旁人’只是个泛意识体。
黑猫在她怀里勾了勾尾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亲不亲，阶级分。我们是统治阶级，就不要为被统治阶级抱不平了……好记的我刚刚说过，一些大巫师会主动放弃炼化世界吗？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祂们混淆了自身道途与世界道途之间的不同，把世界意志衍生的‘道德’认定成真理的一部分……大巫师以上每一步，都在脱离人的社会属性，如果你过多沉溺于人的社会属性，就会与自身道途相悖。”
蒋玉表情稍稍有些严肃。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猫：“——那你呢？你现在还有多少人性？”
“不是我，是本尊！”
黑猫抖了抖耳朵，纠正了女巫的措辞，然后斟酌道：“你要知道，到了大巫师那个层次，凝炼出真身后，本质上与普通巫师已经是两种生命了……在人类社会，连富豪和穷人都能成为两个物种，可想而知，大巫师与普通巫师之间的差距……而传奇与大巫师的差别，比大巫师与普通巫师、或者说，比大巫师与白丁之间的区别还要大！所以你让我来给你形容本尊现在还有多少人性，我说不出来……我只是说，比你想的可能还要少……这也是为什么，本尊迫切的托举你晋升大巫师……这样你们之间已经极远的距离，可能会稍微近一些。”
女巫表情沉静。
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听说，每个传奇都是一个‘社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团与太阳极其相似的世界之影，声音有些疲惫：“我们的社会，是由一个个普通巫师，在空间层面组成的……而传奇的‘社会’是由一个个分身与念头，在时间层面组成的……你说的对，自从他成为传奇后，我跟他之间的距离变得太远了……我甚至不确定，我脑海中那个郑清是不是还活着……又或者，早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郑清’和‘黑猫’之中了。”
“你这是犯了右倾机会主义错误啊！”
黑猫稍稍支起身子，半开玩笑道：“认识跟不上客观变化，对进步产生畏惧心理……本尊永远都是本尊，永远都是你认识的那个本尊！”
女巫扯了扯嘴角。
努力笑了笑。
却笑的不那么开心，她很快放弃这点努力，提到黑猫刚刚说过的某个点：“你之前说，玄黄小世界内所有灵魂都会经过一次蜕变……我们这些原本从大世界来的巫师，还需要这种低层次的蜕变吗？”
大世界的灵魂本质上是高于中千世界的。
遑论小世界了。
就像一个亿万富翁，说‘没钱了’，可能是说自己账户里只剩几百万；但对普通人而言，账户里有几百万，已经算富裕，是有钱的。
黑猫挠了挠下巴，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蜕变是不分高级与低级的……蜕变就是蜕变，是灵魂的一次升格。你可以说，小千世界蜕变给你们灵魂带来的增益比较少，但这个增益绝对是存在的，而且对你们的灵魂是极其有益的。”
“——那我该怎么实现‘三位一体’呢。”女巫有些恋恋不舍的结束和黑猫之间的闲聊，再次提及正事。
她已经绕着世界法则交织出的网格走完了一圈。
没有借口继续在这里拖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