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田兴旺纵马突击向明军所在的村落!
十息!
这个距离,只要再有十息的时间,就能冲锋过去!
虽然过去十息时间,已有数十名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倒在了敌人那射的奇快的火铳下。
但都是值得的!
他们已经靠近了村落,田兴旺甚至能看到前方村落那些躲在矮墙后,躲在地上的壕沟里,举着火铳射击,穿着古怪服饰的贼寇了!
只要冲进去!
只要他们骑兵踏过去,就能将这些贼寇的火铳兵彻底踩烂!
田兴旺的眼中露出一丝狂喜与狰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田兴旺好像看到了,村落内一道矮墙后好似有一片连续的火光闪烁了起来。
光芒还伴随着声音,十分急促。
就像是那里突然被人放了一挂鞭炮一般。
“哒哒哒哒——!”
什么东西?
这一瞬间,田兴旺只觉得天地,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田兴旺用自己的眼角余光看到,自己左边的三名并排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顷刻间成了碎片。
其中有一名他熟悉的把总,整个人的上半身就像是被塞入了火药一样,胸腹直接炸开,鲜血四溅,碎肉飞射,五脏六腑全都被“炸”了出来。
而那匹战马则是拖着歪斜下来,脚被马镫绊住,没有完全摔在地上的半个尸身又向前跑了几步,随后这匹战马也步入了自己主人的后尘。
那听起来像是急促的鞭炮的声音还在响。
而田兴旺的耳边,全都是惨叫声,战马嘶鸣声,还有子弹贯穿撕裂血肉的声音。
明军重机枪的扫射下,整条冲锋线上,清军骑兵一个接一个地被扫倒。
相比起人体来说要厚重不少的战马的躯体此刻在重机枪子弹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明军所使用的机枪,57式重机枪那7.62x54mm的全威力重弹头贯穿马胸、击碎马首、撕裂马腹,将那些前一刻还在全速奔跑的高头大马成排地放倒在冲锋的路上。
田兴旺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想要拉住缰绳。
但他的战马已经不需要他拉缰绳了。
胯下这匹跟随他多年的枣红色的战马身上骤然炸开大片的血花,战马惨声嘶鸣之下,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栽了出去。
田兴旺整个人也向前翻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随后,他的这匹战马也带着惯性摔在了他的身旁。
离得非常近。
差一点他整个人就会被压在马下面。
田兴旺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着肋骨的剧痛,他的视线模糊,极力的睁开眼望向天空,只看到了一片血红。
仿佛整个世界都鲜血淋漓。
不仅如此,他的整个下半身都没知觉了。
田兴旺想要站起身,但是腿怎么也动不了。
他又想抬起头,向自己的身下看,但也抬不起来。
可能他背部的脊梁已经摔断了。
仓皇失措的左右扭头,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身旁发出似有似无的鸣叫的战马。
战马的身上有几个血淋淋的大洞,鲜血流淌而出,好像条小溪。
就在这个时候,田兴旺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
刚刚一直响的那好似急促鞭炮一般的声响停了。
为何停了?
田兴旺恐怕已经猜到了。
因为他的兵,可能已经死完了。
但田兴旺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发出这种急促声响的,是火铳。
但确凿的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十息不到的时间,这种速射的连发火铳,覆灭了他麾下的所有骑兵。
田兴旺此刻只觉得有些绝望。
有这种能够连发的火铳在,那天底下,恐怕将不会再有骑兵的用武之地。
田兴旺再次尝试起身。
但他的腿还是没知觉。
他挣扎着,拼尽全力的在地上翻过身,想要趴在地上,然后用手将自己撑起来。
拼尽全力,田兴旺终于是翻过了身,双手剧烈颤抖着撑在地面上。
视线一片血红,模糊。
田兴旺撑起部分身子后,下意识的就往自己的身下看。
哦,原来不是腿没知觉。
而是他没腿了。
他的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碎肉和鲜血铺在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亲眼看到这个场景,田兴旺才觉得一股剧痛袭来,但他叫不出声,喉咙里面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紧接着,伴随着这剧痛,紧贴地面的田兴旺突然又感觉到了一股震动,听到了一种全新的声音。
一种低沉的、闷雷般的“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出现在了他前方的村落里面。
田兴旺表情因为剧痛而有些扭曲,他就带着这种狰狞的神情,用早已变得血红的视线去看前方的村子里。
他想知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村口方向那道矮土墙轰然倒塌,砖石泥土四散飞溅,尘土飞扬。
而就在这飞扬的尘土中,一个通体漆黑的钢铁庞然大物破墙而出,在尘土之中就这般撞了出来。
那钢铁的履带碾过碎砖瓦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钢铁大车比人还要高出一大截,黑沉沉的车体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马在前面拉,但却能自己向前行走,还伴随着方才田兴旺听到的那股“轰隆隆”的怪异响动。
田兴旺的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此刻有千言万语,但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田兴旺咳出了一口带着碎肉的血,才放声惨叫了起来。
明军的装甲战车伴随着田兴旺的惨叫,自身引擎的轰鸣,从他身旁经过。
装甲车的履带碾碎了一杆不知是哪个清军骑兵掉落的长矛,随后装甲车顶部的舱盖打开了。
明军车长在装甲车顶部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满地的清军骑兵的尸体,口中嘟囔了一句。
“就这么点骑兵,也敢冲我们?”
“继续往前开!姚家埭埋伏的老王他们现在肯定已经打爽了,咱们也不能落后。”
说着,在重新退回车舱内之前,明军装甲车的车长的视线和地上田兴旺的视线似乎对上了。
紧接着,这名明军车长叹了口气,掏出了一把手枪,居高临下的对准了田兴旺。
“好歹都是汉人同胞,给你个痛快。”
“兄弟,等你下辈子再投胎转世成人,我们大明就已经夺回天下了,你再成人的时候,就不用受这种苦,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着,明军车长扣动了手枪扳机。
一声枪响,田兴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