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需要讲一下，华雄因为跟随陈曦多年，现在已经很难理解当年到底是怎么在屎里面找黄豆吃的日子了，现在的华雄和三十年前的华雄近乎已经不属于一种生物了。
最简单的一点，现在的华雄如果出现在曾经的华雄眼前，当年的华雄大概率会自然地让开，嘴上说着吉祥话，心下狠狠地辱骂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姥爷，然后想着要不晚上去掏对方一手，看看能不能爆出来一些资产什么的，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活。
想想看，连曾经的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当代这个陈曦缔造的盛世之后，在看到过去的自己出现在眼前，认知会正常吗？
不会，华雄现在开始怀疑邻戴和芒中两个人搞了什么欺上瞒下的小把戏，忒么的，怎么可能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就算是葱岭那边，现在大家活的也挺容易的，藏区这么过分吗？
不至于吧，我看你们穿的用的也都还行，问武器装备，也都是标准的民兵三件套，淘汰下来的永远用不完的鳞甲，淘汰下来的非镍钢枪头，淘汰下来的铁胎弓，所谓的淘汰三件套就是如此了，民兵都这个待遇。
怎么能混到敢死营都有八千人，还是你们阻止了之后，才勉强遏制住了八千人这个规模，我怎么不信呢？我怎么感觉你们这群头人在欺上瞒下，给我上强度呢？
真当我华雄是出身富贵了？开什么玩笑，我也是从野狗杀上来的，凉州的草籽那也是吃过的，死人怀里面的豆面那也是混着血咽下去过的，你们这群玩意儿，真以为我不知道羌胡的头人都是什么坏种吗？
我们西凉铁骑能从羌人之中招纳到无限的辅兵，除了我们西凉铁骑确实强大以外，还有很大一方面不就是你们这些羌人头人不做人吗？我们西凉铁骑的剥削很重没错，但起码给口吃的，起码能保证人死了，后代能继续来给我们当狗。
你们这些头人呢，连给那些羌人当狗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羌人往死了整，那是真的往死了整啊！
敲骨吸髓都不为过啊！
华雄是有资格这么说，这么想的，铁骑能吸纳羌人，其实也确实是有羌人头人过于抽象的原因在里面，但凡羌人头人当人，铁骑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吸纳到兵员的。
毕竟在所有上层都是畜生的情况下，突然出现那么一个不怎么畜生的，当然是值得追随了，别看铁骑也抢下面羌人的斩获，但铁骑起码是可持续的竭泽而渔，而不是真的电鱼。
前面邻戴和芒中两人所说的，胡人中下层活不到四十岁，家里顶梁柱死了，全家直接蒸发什么的，并不是什么笑话，而是事实。
西凉铁骑再怎么离谱，倒也不至于说是辅兵战死了，辅兵全家也得陪葬，这特么的已经不是文明人不文明人的问题了，而是更为直接的西凉铁骑是军事团体，多少还是要保证一些军团团体的紧密联系。
所以华雄在听完邻戴和芒中两人的解释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我特么的又碰到了羌人特有的离谱头人了，已经将手下剥削到卖血逃生的程度了，又到了我华雄为民除害的环节了。
“去将张德容给我找来。”华雄表示没必要和这俩头人谈了，这一看就是上世纪特色羌人头人，剥削主义的极致体现，需要当场吊死，然后挫骨扬灰的那种。
所以没必要交流了，和张既确定一下，要真和他估计的一样，这俩直接弄死，至于说这俩是关内侯什么，有功勋什么的，那就带走整死，我华雄有的是办法在战场上整死所有我看不惯的玩意儿！
很快张既就过来了，华雄直接没避开邻戴和芒中，在华雄眼里这俩就是疑似需要处死的玩意，至于说这俩可能的反抗什么的，卧槽，我那满编的军魂军团，外加还能奇迹化，你觉得反抗有什么意义？
“什么事情，卫将军？”张既给华雄欠身一礼，不管是从级别上，还是从资历上，华雄可都比张既高了好大一级。
再加上大家都算是凉州系的，所以张既对于华雄也没有什么恶感，愿意和对方配合，自然被找过来的时候，就认为有什么需要他帮忙处理。
“这边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齐民编户了吗？”华雄直指问题核心，要是没有齐民编户，那华雄就整死这边的头人就完事了，按照曾经的方式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要是齐民编户了，那没什么说的，将张既一起带走得了，齐民编户之后，那就是汉民了好吧！
“羌人？已经齐民编户了，剩下的象雄人，还没有完成，最近正在推进，怎么了？”张既没明白华雄想要问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这边这么穷困？”华雄的双眼都吊起来了，带着几分冷意，见过了盛世，弥合了内心的疯狂，再看到几十年前的那种环境，华雄能忍住内心的杀意已经是道德被陈曦熏陶，提升了很多。
“其实也不光是穷困的问题，是物资流通的问题，这边很多的东西运不上来，最简单的一点，很多标准的军需都运不上来。”张既对此也是无奈，虽说他被羌人的青壮烦得不行，他们成天让张既修路，张既被追问得头都大了三圈，但张既不得不承认，路这个东西确实是需要修的。
只是现在的技术不达标，根本无法解决冻土冬夏溶解导致的地层偏移问题，这就很要命了。
“军需物资都运不上来？”华雄皱眉看着张既。
“运不上来的，藏区缺了一条路，而这条路目前还在规划设计之中，目前来看，除非是将赵御史调动过来，然后将最专业的那支修路队调动过来，在这里面磨上几年，才能完成设计，之后花费近十年的时间，才可能完成建设，但这不现实。”张既很是无奈地说道，“进而导致了很多的问题，这也是藏区目前物资流通受限的最大原因。”
象雄国被拂沃德、马辛德、张既、邻戴这群人给实质性灭了，但到现在依旧没有完成齐民编户就是因为藏区太大了，而且管理机制不完善，道路交通有很大的问题，很多基础根本无法铺设。
最简单的一点，截至二十一世纪，藏区依旧有扛着红旗，拿着国徽，骑着牦牛的流动法庭进行执法，没办法，大环境就这样，面积又这么大，管理机制会干掉你大多数的想法，你只能想办法去适配大环境。
“我需要去军营看看，看看当地的士卒是什么样的。”华雄很是认真地说道，张既的话很有道理，外加华雄也听过陈曦和李优念经，也多少知道一些藏区的情况，但所谓兼听则明，有些东西还是得看看，更何况华雄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
因为现在藏区的情况和他三十年前所见的凉州没啥本质区别，也就是条件好了一些，但其他的方面好像还是那老一套，那么在这老一套之下，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头人是不是还存在于这套体系之中？
邻戴多少有些脑子，现在也回过味了，合着是卫将军怀疑我们吃拿卡要，欺上瞒下啊，这个怎么说呢，放以前那肯定是的，但现在，现在我们是汉人关内侯啊，干这种事情没啥意义啊！
倒不是说汉人关内侯的道德比曾经的羌人道德高，而是去了长安见识了一下之后，两人得到了升华，变得体面了，嗯，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敲骨吸髓，都没办法将他们的部落建到长安那种水平，准确的说，连万分之一都无法达到。
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自然会生出一种皈依者的心态，那就是汉室的经都是好的，汉室的经这么念那自然有这样的道理，靠敲骨吸髓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得追寻着陈侯的道路，发展伟大的生产力，只有如此，才能更进一步靠近汉室！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思路，邻戴和芒中其实没学会什么，但他们会完全抄着陈曦讲的那些东西，什么因地制宜，大哥说的这么干，那肯定有道理，至于说是什么道理，不知道，反正肯定比我们有道理啊！
然后华雄在军营里面看到了那些三十多岁，一脸褶子，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被高原风霜整得有些黑红，有些老态，明明三十多岁，却跟五十多一只脚入了土的玩意儿差不多。
只不过不同于那个时候，这些人的眼中有光，有那种看到了理想，看到了未来的光。
在看到华雄来了之后，他们没有什么畏惧，有的只是追随华雄战至最后一刻的狂热，有的只是看到了希望降临于现实的振奋。
“各位还有什么诉求？”华雄来看了一遍就知道，这边纯粹是条件艰苦，至于说头人贪污什么的倒不至于，因为看邻戴和芒中骂骂咧咧的和那些老东西招呼，从对方的脏手里面抢块吃的，不客气的丢到自己嘴里，就知道这种玩意儿估计还真没什么好贪的。
因为想想万鹏就知道了，在曾经万鹏是不和华雄、李傕、樊稠、郭汜这些人在一个锅里面吃饭的，当然后来万鹏接地气了，和这几个哥们在一个锅里混了几口，之后大家也才算是认同了万鹏。
什么列侯不列侯，没跟我们在一个锅里面抢饭吃，那肯定不是自己人，而和我们在一个锅里面搅过，那肯定是兄弟，别的不说，肯和我们在一个锅里面搅来搅去，最基础的信任和认同还是有的。
而邻戴和芒中跟这群三十多岁一脸褶子、黑红脸的百夫能搅合起来，那起码说明是上下一心，没有脱离队伍，没有脱离底层的。
“肉类补充不足？”华雄转头对着张既询问道，他现在也算是后勤伙食专业户了，很清楚三十多岁一脸褶子是什么原因。
“是补给不上，这边能保证粮食的提供，肉类的话，大鹅就是本地人的命，牦牛也是，不让随便杀的，补充肉类主要靠羊和猪，但这种大军成规模的训练，羊和猪的供给跟不上，而从汉中往上运的话……”张既面上带着几分沉默。
张既的本事远不如诸葛亮，诸葛亮从汉中给渭水运粮草，人都快崩了，张既从汉中给藏区运粮草，这强度之逆天其实没啥好说的，说白了直接就运不上来，所以没啥好说了。
“我也专门查了，这些士卒看着显老，主要是油脂和瘦肉补充不够，我也去北疆那边看过，那边三十岁的士卒，很多看起来和这边二十岁出头差不多，很少有皱纹。”张既很是无奈地说道，“更多看起来是阅历的差别，而非是年龄的差别，只是藏区这边补给跟不上。”
吃不上肉就会显老，胶原蛋白的补充让人显年轻的同时，还能让人更长时间地维持在巅峰。
藏区这边的羌人要说是青壮，确实是青壮，邻戴等人选拔出来的都是三十多岁，有多个子嗣的壮年兵，这些人只是看着老，但岁数在那里摆着，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壮年兵，战斗力方面都有保证。
而且意志方面也不用怀疑，这些人是真的敢于死战的。
“我回头给陈侯提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孙大夫先给修一条进藏的路吧，不说别的，就到这里就可以了，在这里形成一个大型聚集点，其他的地方先放下。”华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觉得这种情况，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还是该帮一把，毕竟这些人就跟三十年前的自己一样。
“将军仁善。”张既躬身一礼，邻戴和芒中也都赶紧欠身施礼，华雄摆了摆手，他也觉得有些可笑，他都到了让人称赞仁善的时候了。
不过看着周围这群人，华雄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想要当兵，为什么悍不畏死，因为除了当兵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这条路起码是条能吃饱饭，能给子孙后代留条活路的正道！
“全收了吧。”华雄沉默了好久，将自己卫将军的印信掏出来看了又看，最后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按照规矩只招纳三万人，那更多人恐怕还要困守在这苦难之中，既然如此，不如全收了，起码是个希望。
自己带着这群人去恒河，不管是打赢了，打输了，他们的家人，他们自己，起码都能活得轻松一些。
死了，这些问题都不用想了，自有陈曦解决。
活了，起码有功勋可以兑现，以后活得也能轻松一些。
华雄毕竟是经历过那等日子，知道被生活的重压压到快趴在地上，还要尽可能露出笑容给其他人看的顶梁柱到底是有多么的困难，是有多少的重量需要背负，在这种情况下，能给一条路，也好！
“全收了？”张既听完一个激灵。
华雄掏出卫将军的印信，让张既去写签发文书，然后让张既报送给长安那边。
招三万人，华雄的身份地位能兜住，但要是招八万人，那特么的真的兜不住了，卫将军的权限就是集团军规模，而且在藏区直接招羌人，本身还是看在西凉铁骑的特殊性，以及华雄的资历上，换个其他人根本不敢这么干，而招八万人……
说实话，这已经属于造反级别了，哪怕是华雄都必须要让张既递个公文给长安，然后再执行了。
当然，公文递了，长安那边同意不同意，华雄都会将这群人带走，就像他说的，他能理解这种生活，能理解这种痛苦中带着微笑给自家人的青壮到底背负着什么，所以他有能力，自然愿意给这群人减负。
至于说事后，事后再说呗，反正将公文递了，理由也写了，长安现在没有人有资格签署这个东西，因为刘备和陈曦都没在，而他华雄考虑军情紧急，以卫将军之名先斩后奏了。
剩下来的问题主要看他华雄能不能打赢，只要能打赢，那一切都不是问题，要是打不赢，打不赢，那说实话，倒也不用纠结了，因为没人会来阴间找华雄的问题。
“卫将军！”张既的声音提高了一截，他毕竟算得上一流的谋臣，之前没反应过来，但随着华雄开始宣布，他瞬间就意识到华雄在玩什么，这是先斩后奏，招兵的权限不是这么干的！
“你去干你的事情就行了，这群人让我想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我也曾经这样，我知道他们的肩负，知道他们的痛苦，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活着，你看着他们眼中的光，那是希望。”华雄很是平稳，甚至说出来了正常根本说不出来的话。
“所以我带着他们走吧，起码我能给他们一份机会，一份希望。”华雄说的很坦然，但对于这群羌人而言，确实是在黑暗之中，伸出来一个带着微光希望的手，将他们拽向了光明！
? ?人还是要看看当年的自己，才最能意识到变化了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