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罗伊的情况非常复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汉室其实都曾考虑过是否能和库斯罗伊谈和,毕竟从根子上讲,汉室和库斯罗伊其实没有什么仇怨,甚至真要讲,汉室压根没给达利特造成过多少的伤害。
如果算上郭汜和寇俊两人先后的努力,其实汉室对于达利特的帮助反倒更大一些,只是库斯罗伊所站的立场相当复杂,以至于汉室分析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放弃了招纳对方。
当然对方愿意投降的话,汉室还是愿意接收的,毕竟是一个大军团统帅,而且其所修正调整出来的新版本的吞噬天赋,确实非常优秀。
本来吧,吞噬天赋三大帝国都有,而且本身也有开发到当前这种程度的,罗马的第二十吞噬军团,甚至将天赋开发到了可以吞噬天地精气,吞噬混乱能量的程度,而且各种能量都来者不拒。
单就水准而言,相当高了,但这是开发的层次高,不代表掌握之后,就有这个水平,就跟很多老兵熔炼的精锐天赋叫同样的名字,但实际上展现出来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一样,精锐天赋的基底一样,不代表展现出来的也一样,库斯罗伊的吞噬天赋在陈曦看来极为惊艳。
不,如果说在陈曦看来觉得是惊艳,还有可能是陈曦在练兵之道上目光短浅的原因,可在皇甫嵩的眼里,库斯罗伊给曙光缔造出来的吞噬天赋,也是非常的惊艳,那种吃什么补什么、从根基上夯实达利特短板的天赋,也让皇甫嵩为之赞叹。
因为这是一个可以普遍性学习并且传承的精锐天赋,而不是那种难度系数极高,没有种子军团,没有大军团统帅,你很难复刻的天赋。
所以对于库斯罗伊,汉室的评价一直还算可以,但对于库斯罗伊的评估是法正做的,法正给出的评估,最后让陈曦放弃了劝服,因为按照法正的判断,库斯罗伊其实谁都不信,既不信汉室,也不信贵霜,甚至信不信拉胡尔、信不信奥斯文都不好确定。
库斯罗伊在被达利特-朱罗王朝击倒,重新爬起来之后,给出的选择就是,不再相信人性,没有什么善良,懦弱和退避只是因为没有力量,就算他怀揣着梦想,想要让达利特活的像一个人,但实际上每一个人心中的“人”,定义其实都是不同的。
“孝直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那就是当两个人没有互信基础的时候,那么就算只是两个人的交流,其实也是六个人之间的辩驳。”徐庶带着几分缅怀的语气说道。
整个刘备势力,最懂人心,也是最不懂人心的法正,在战争,在工作之中得出来过非常多的结论,而这两个不交心之人的交流,是六个人之间的辩驳,其实也是某一次法正在骂娘时说出来的。
“六个人?”太史慈愣了一下,什么叫六个人?
“我,我所认知的我,我所认知的你,以及你,你所认知的你,还有你所认知的我。”徐庶无可奈何地说道,“用孝直的话来说就是,库斯罗伊在未见到达利特-朱罗王朝之前,应该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按照当时库斯罗伊的表现,对方缔造出来的曙光是肯定能成就军魂的,只是达利特-朱罗王朝将库斯罗伊打落到了现实,让他意识到人和人是不同的。”
“虽说听起来很离谱,但我确实能理解。”太史慈用余光看了一眼一旁就像是斗败了的于禁,怎么说呢,徐庶这话,听着就像是在点于禁一样,毕竟前段时间于禁发癫不就是因为他和他认知的郭嘉、李优,他认知的自己在干架吗?
为什么能骂出要草郭嘉和李优全家,不就是自我认知的两人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导致架构都崩盘了,然后整个人癫了。
“继续说,继续说。”于禁耷拉着脸,他也不想思考徐庶说这话是点自己,还是告诫自己,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不发癫,我最近学兴霸的闭口禅,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先在心中念几遍再开口。
“库斯罗伊现在的曙光,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曙光了,可能还有那么几个,十几个,或许能更多一些,但绝对不会占大多数,应该说在小部分之中都是稀少的那部分。”徐庶带着感慨说道,“只有那一部分人现在还抱着让天下再无达利特的想法。”
太史慈闻言点了点头,于禁也同样如此。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达利特,其实也都清楚,在曙光之中奋斗,按照库斯罗伊遗留下来的道路汲取力量,补足自己的缺陷,然后累积功勋,脱离达利特这个群体。”徐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但心下也能理解,毕竟这天下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
为了消灭阶级而战斗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战斗到最后,自己成为阶级守护者,并且按照三六九等排位的人也是有的,而且后者才更符合常理。
库斯罗伊这么多年,留在贵霜,其实就是在反反复复的见证这个过程,最后到底得出来了什么样的结论徐庶不大清楚,但要说今日的库斯罗伊还是如当年第一次拒绝拉胡尔册封,以达利特之身行走在大地上的库斯罗伊,那说实话,不可能了!
“贵霜不乏聪明人,他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徐庶带着几分唏嘘说道,他不知道这算是成长,还是算是屈服于现实,但库斯罗伊如果真的选择了拉胡尔遗留下的权柄,那也不算离谱。
“他还不如直接投我们算了,最起码我们对于达利特还算一视同仁,也没有特意地剥削,甚至就算不接受我们汉室本土,昆吾国那边,也是一个选择,商乡侯也证明了,他真的不歧视。”太史慈带着几分无法理解的神色开口说道。
“这个我倒是能理解。”于禁吐了口气,带着几分抑郁的语气说道。
徐庶闻言面上浮现了几分疑惑,那表情就差在问,你又懂了什么?
“库斯罗伊大概是觉得,达利特或者其他被压制在底层的人,如果靠其他人崛起,那终有一天会因为别人而失去一切,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达利特自己去选择自己的命运,而库斯罗伊留下来的,便是这份选择命运的力量。”于禁很是平淡地说道,“因为你也说了,他谁都不信。”
“甚至我觉得吧,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按照你们所说的,库斯罗伊接下来可能都要继承拉胡尔的权柄了,那很有可能库斯罗伊对这个感受非常深。”于禁平静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命运就是在为难人的无奈。
“他其实可以拒绝的。”徐庶带着几分思虑开口说道。
“说实话,你讲话说到这个程度,我现在真的觉得库斯罗伊其实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年他大概一直都在做这个心理建设,现在这个局面,奥斯文推一把,很有可能库斯罗伊就真的接过了拉胡尔的权柄。”于禁的神色变得慎重了很多。
“你的意思是,库斯罗伊本质上是在偿还别人对于他的信任,因为他不信任何人?”太史慈琢磨出来于禁话中的意思了。
“嗯,孝直说是库斯罗伊不信任何人,那大概率对方还真就不信任何人,但到今日信他的人很多,想来他需要褪去那些束缚。”于禁点了点头,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看法。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在当年达利特-朱罗王朝的时候,库斯罗伊其实就已经道心崩塌了,后面只是拉胡尔给出了属于婆罗门的指引是吧。”徐庶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一开始库斯罗伊没有接受这份指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库斯罗伊逐渐接受了。”
婆罗门是神之口,是解释神权,解释人间法理之人,虽说大多数的婆罗门其实都是废物,但总有一些不是废物的,而拉胡尔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有离经叛道的地方,但拉胡尔毫无疑问就是婆罗门,而且是真正做到予以他人指点的那种婆罗门。
这也是在库斯罗伊回来后,拉胡尔对他说:你既然失去了方向,失去了道心,那就继承我的一切,达利特什么都没有,你现在也什么都没有,理想、信念,甚至连活着的意义和价值都没有,那就活成我的样子,活成我这个愚昧的家伙吧。
当时库斯罗伊并没有回话,但拉胡尔确定对方答应了,只是这份明确的回应到拉胡尔死的时候,库斯罗伊都没有给出来,可库斯罗伊接手了拉胡尔遗留下来的将校士卒,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库斯罗伊是拉胡尔指定的继承人,是曲女城拉胡尔这一系祭司的传承者。
“有这个可能。”于禁带着几分推测开口说道。
这一刻三人都慎重了很多,迷茫的库斯罗伊已经很难对付了,当年达利特曙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汉室很多人都为之侧目,因为真的恐怖,纵然那脆弱的凡人之躯束缚了想要为所有达利特争命的意志,可那一抹刺破黑暗的光,是真的能撼动所有对手的。
之后,曙光不仅没有获得加强,还变弱了,纵然现在靠着各种营养补充,身体素质获得了提升,但当年坐二望一的意志已经没了。
不就是因为达利特曙光之中的多数的士卒背叛了曙光建立时的道标,甚至连库斯罗伊都因此而产生了迷茫。
可纵然如此,曙光依旧是这天下有数的精锐,想要从那泥浆之中爬出来、活得像个人的达利特不断通过曙光这个途径成为新的战卒,维持着达利特曙光应有的强度,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期的达利特曙光确实是被削弱了,连带着库斯罗伊也被削弱了。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南下不?”太史慈带着几分犹豫开口说道。
彻底放下,或者斩断了执念,以另一个身份重活一世的库斯罗伊,加上据城而守的奥斯文,而且对面的兵力在后续还很有可能超过汉军,说实话,太史慈有些想要回撤了。
“如果库斯罗伊真回去当婆罗门去了,我记得婆罗门的转生仪式好像需要不少的时间?”于禁侧头看向徐庶询问道。
婆罗门这个种姓理论上是没有办法晋升的,唯一的路径就是重新投胎,而这是无法达到的,但婆罗门有一个仪式叫做人间转生还是什么玩意儿,反正就是一套流程,走完就是新生的婆罗门了。
这个仪式看着只是在三亿三千万神佛的见证下,于人间重走轮回,嗯,就是神牛皮准备好,从嘴进,从肚子出来,然后就完成了轮回,自此再活一世婆罗门。
只是这玩意儿的布置也挺复杂,不是简简单单能完成的,神牛皮什么的也是有要求的,整套流程真要算时间,也不是几天能搞定的。
考虑到库斯罗伊真要变婆罗门,这个流程肯定少不了,起码能多拖几天时间,而现在这个局势,多几天,少几天,真的挺重要的。
“我觉得吧,这个先放一边去,库斯罗伊如果带兵的话,肯定走阿逾陀这边,然后南下钵罗耶伽乘船过来。”徐庶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计算那些时间,因为不确定性太大,天知道现在这个局势下,曲女城那些婆罗门会不会给库斯罗伊走这个流程,所以还是直接不考虑这个得了。
“推算一下时间和行军,以及可能要面对的主力规模吧。”于禁带着几分慎重说道。
现在这个形势其实很尴尬,奥斯文弱点,钵罗耶伽和归义城被占了就占了,没啥影响,陈曦的三百万大军一到也就解决了,可奥斯文现在上限非常高,真要是放任不管,等两年后陈曦的三百万大军过来,这边都被建成堡垒了,配一个巅峰奥斯文,汉军也难受,所以于禁不得不在奥斯文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赶紧想办法将奥斯文驱逐。
这也是徐庶和于禁明知道奥斯文上限极高的情况下,还是决定趁此机会想办法将归义城夺回来,因为真要是放任,刘备过来了,面对这玩意儿也不好打,舰炮这东西也不光汉室有啊。
真拖时间长了,贵霜将舰炮也就弄过来了,最后还是要落到陆军的比拼上,所以该打还是得打。
“不管怎么计算,库斯罗伊都会比主公那边快一些,除非婆罗门真发癫,给库斯罗伊来个数天转生。”徐庶摇了摇头说道。
刘备现在还在中南呢,快点可能到文伽了,问题在于从文伽到这里超过两千里了,世界地图就是这么豪横,而贵霜本土调兵,按照徐庶的估计,距离不会太远,虽说也会有个几百里,但有恒河能顺流而下,效率会高不少,当然考虑到贵霜组织的问题,这几百里花费的时间不会太少。
于禁的面色变得相当难看,若是这样的话,南下的危险性其实也不低,而且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
“我建议还是回撤到婆罗痆斯。”太史慈选择保守主义,一方面是因为太史慈的本部没在,另一方面,太史慈这些年跟着周瑜作战的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局势不妙,能收缩赶紧收缩,不要搏命。
毕竟是海军,打不赢真的会全军覆没的,自然多年习惯带到陆军上,太史慈察觉到局势有些掌控不住,果断建议回婆罗痆斯。
“我建议南下。”徐庶思虑了一下开口说道,“现在奥斯文立足不稳,若是我们不趁现在进行压制,奥斯文在归义城休整一二,最多半个月就能带着塞格迪、拉赫曼手上那些人来反向挤压我们的战线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连主动权都没有了。”
太史慈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也意识到他们是陆军,能跑,能收缩,但城池外面的一切没法带走,跟舰队不一样,舰队跑的时候,什么都能带走,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海洋。
“将黄将军也找来,这件事得商议一下。”于禁带着几分慎重说道,“将董公仁、常伯槐都叫来,这件事集体商议一下,将我们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情况都予以明确。”
于禁其实是想打的,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若是什么都不做,之前逮住机会打出来的优势,很快就会被夺回去,可要是打的话,那就得将所有人马都带上,而这个危险性也不小,毕竟很有可能要同时面对兵力完备的库斯罗伊,以及据城而守,可能进行远程指挥配合的奥斯文。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围点打援不成,反倒被对方前后夹击了。
所以必须要和所有的高级文武进行细致的评估。
“将军,陈将军已经在河对面搭好了浮桥,询问您什么时候率部通过。”就在于禁通知一众将校,准备重新商议战术细节的时候,传令兵前来汇报道。
? ?中间那句拉胡尔说的话是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