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飞快地记下,然后离开。
林飞看着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食材:“这些……都是吃的?”
“都是吃的。”李炎拍胸脯,“放心,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锅底先上,鸳鸯锅分成两半,一半红油翻滚,一半清汤沸腾。香气四溢,弥漫在整个包间里。
林飞深吸一口气:“这个味道……很复杂。”
“这叫麻辣。”李炎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十几秒,然后放进林飞碗里,“尝尝。”
林飞犹豫了一下,夹起毛肚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的味蕾炸了。
辣味像电流一样从舌尖冲到大脑,麻味让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紧接着是浓郁的鲜香和牛油的回味。他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在星宫文明的时代,他只需要营养补充剂,从不需要“吃”。
“怎么样?”李炎期待地看着他。
林飞说不出话。他的眼眶又红了。
“不好吃?”李炎慌了,“是不是太辣了?我忘了你不能吃辣,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林飞艰难地咽下毛肚,声音有些哽咽,“很好吃。我只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就多吃点!”他往林飞碗里夹了一大堆菜,“今天管够!”
云曦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她夹了一片牛肉卷,在菌汤里慢慢涮着。
冷凝霜坐在林飞对面,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对付那些食材——他不知道怎么用筷子,夹什么掉什么,最后干脆用手抓,被烫得直抽气。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笑——没有克制,没有保留,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林飞抬头看着她,也笑了。
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蒸汽模糊了窗户,外面的红灯笼透过雾气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个夜晚,很普通。
但对林飞来说,这是他三千年来最不普通的一个夜晚。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活着,不是为了完成使命,不是为了等待终结,而是为了这样的一顿火锅,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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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夜归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十点。
四人走在老城风貌区的石板路上,脚步有些慢。李炎吃得太饱,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云曦嫌弃地走在他前面,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冷凝霜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双手插在口袋里。
林飞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千年前,大贤者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她的背影和冷凝霜很像,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顶着”的倔强。
“林飞。”大贤者的声音在回忆中响起,“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替我看这个世界。看它变成什么样子,看它往哪里去。”
“你不会回不来的。”年轻时的林飞说。
“万一呢?”
“那我就替你看。”
大贤者笑了,然后转身走进了裂口。
那是林飞最后一次见到她。
“林飞?”冷凝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林飞回过神来:“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一个故人。”林飞说,“她让我替她看这个世界。我现在终于可以了。”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就好好看。”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四人走出老城风貌区,来到一条宽阔的大街上。街灯明亮,车辆稀少。远处,新上海的天际线在夜空中闪闪发光——那些摩天大楼和悬浮建筑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像一座不夜城。
“今晚住哪儿?”李炎问。
“我家。”冷凝霜说,“三间空房,够住。”
“你家?”李炎意外,“你不是说你家在火星吗?”
“那是工作的地方。我家在地球。”冷凝霜指了指远处一栋中等高度的建筑,“就在那边。十六楼。”
四人走向那栋建筑,刷卡进入电梯,按了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冷凝霜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把手放在门锁上。门锁扫描了她的掌纹,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里的灯自动亮起。
不大,但很温馨。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家具不多。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林飞看着那张照片:“这是你和你父母?”
“嗯。”冷凝霜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十一年前拍的。”
“你一直没换过?”
“为什么要换?”冷凝霜走进厨房,开始烧水,“他们虽然不在了,但那些记忆还在。留着照片,至少证明他们存在过。”
李炎和云曦各自挑了间空房,放好行李。
林飞没有行李,也不需要房间。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新上海的夜晚很亮。
那些灯光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像一座倒悬的星河。而在更远处,真正的星河也在夜空中闪烁,只是被城市的灯光掩盖了,只有最亮的几颗还能看到。
冷凝霜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边。
“给。”
林飞接过茶杯,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冷凝霜问,“在地球上找个工作?还是继续星际探索?”
“不知道。”林飞说,“三千年的计划已经结束了,我现在需要重新学习怎么做人。”
“那就慢慢学。”冷凝霜喝了一口茶,“没人催你。”
林飞沉默了片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只是为了星宫文明的知识吧?”
冷凝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茶杯里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因为你不该消失。”她最终说,“你等了三千年,做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如果就这样消散了,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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