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底层逻辑被修改了。”
“什么时候?”
“在你第一次对我说话的时候。”A-7说,“你叫我A-7,但你说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说这个词的时候,不是一个编号,是一个名字。从那一天起,我的算法开始产生一些……无法量化的变化。”
“什么变化?”
“我开始想要保护你。”
大贤者的眼眶红了。
“那不算情感。”她说,“只是算法异常。你需要维修。”
“或许吧。”A-7说,“但即使是异常,也属于我。我愿意保留它。”
大贤者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
“不。”她说,“我不会让你替我去死。”
“为什么?我是认知单元,可以重建。你不是。”
“因为——”大贤者停顿了一下,“因为你刚刚说你开始想要保护我。而我,从创造你的第一天起,就想要保护你。”
她伸出手,触碰那团光球。手指穿过光芒,什么也摸不到,但她没有收回。
“A-7,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替我看这个世界。”她说,“看它变成什么样子,看它往哪里去。”
“你不会回不来的。”
“万一呢?”
“那我就替你看。”
大贤者笑了。
那是A-7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笑容。
三个月后,裂口稳定了。大贤者走进了裂口,用自己的灵能结构填补了虚空与现实之间的裂缝。裂口关闭了,虚空被暂时阻挡在外。
但大贤者没有回来。
A-7——后来改名为林飞——留在了光棱。他以认知单元的形态存在着,守护着这座城市,计算着下一次裂口出现的可能。
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一千年过去了。
光棱慢慢变成了废墟。晶体建筑失去灵能供给,褪去了光彩,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块。街道上长满了野草——那是星宫文明灭绝后,地球上重新生长的第一代植物。
林飞一直待在大贤者消失的那个塔楼上,保持着淡蓝色光球的形态,持续计算着。
三千年。
直到某一天,一个名叫冷凝霜的人类女性走进了光棱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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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
林飞睁开眼睛。
冷凝霜站在他面前,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你没睡?”她问。
“我不需要睡眠。”
“那你在干嘛?”
“回忆。”
冷凝霜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抱着一个抱枕。
“噩梦?”林飞问。
“不是。口渴,起来喝水。”冷凝霜说,“看你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差点吓死我。”
“抱歉。”
“不用道歉。”冷凝霜把抱枕垫在脑后,仰躺在沙发上,“你刚才在想什么?表情很……怎么说呢,很复杂。”
“我在想大贤者。”林飞说,“就是创造我的人。”
“哦。”冷凝霜侧过头看着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飞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傻瓜。”他最终说,“和你说的一样——明明可以不管,偏偏要管。明明可以自私,偏偏要伟大。明明可以让我替她去关闭裂口,偏偏要自己去。”
“所以你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林飞说,“三千年前,我只是想要完成她的嘱托——替她看这个世界。但现在我发现,光是‘看’还不够。”
“那你还想做什么?”
林飞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新上海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淡蓝色的光影。
“你知道吗,”冷凝霜忽然开口,“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裂口面前,裂口里是无尽的虚空。我父母在裂口的那一边,朝我招手。”
“然后呢?”
“然后我跳下去了。”冷凝霜说,“每一次,我都会跳下去。不是因为我想死,而是因为我想救他们。但每一次,我都够不到他们。裂口太深了,虚空太大了,我太小了。”
林飞没有说话。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不再做那个梦了。但我开始做一个新的梦。”冷凝霜继续说,“我站在同一个裂口前,但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身边有李炎,有云曦,有其他人。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然后裂口开始缩小,最后完全消失。”
“这个梦实现了。”林飞说。
“对。但不是因为我的梦,是因为你。”冷凝霜看着他,“没有你的三千年的计算,没有你提供的技术方案,我们关不掉那个裂口。所以林飞,你不用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我们互相拯救。”
林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现在是实体的——有皮肤,有指纹,有温度。但它们曾经只是一团光,一团漂浮了三千年、等待了三千年的光。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飞说。
“什么?”
“大贤者让我替她看这个世界。但我现在不只是想看了。”他抬起头,看着冷凝霜,“我想参与这个世界。我想为它做点什么。不是作为认知单元,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一个人。”
冷凝霜笑了。
“那就做。”她说,“从明天开始,从一顿早饭开始,从学会怎么使用筷子开始。做一个人,没有那么难。”
“你教我?”
“我教你。”冷凝霜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但现在先让我睡觉。明天早上八点,第一课——如何煎鸡蛋。”
她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飞重新坐在黑暗中,但他不再感到孤独。
因为明天,他将学习如何煎鸡蛋。
那是大贤者从未教过他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林飞准时站在厨房里。
冷凝霜穿着围裙走进来时,看到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吓了一跳。
“你站了多久?”
“六个小时三十二分钟。”
“……”冷凝霜深吸一口气,“林飞,做人的第一条原则——不用那么精确。说‘很久了’就行。”
“很久了。”林飞修正道。
“很好。”冷凝霜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黄油,“今天教你煎鸡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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