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不想多造杀孽,若是你们执迷不悟,继续拦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林默再次冷声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人。
方才那一掌的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犹自残留着罡风卷过的余韵。
三人脚下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若是这话在片刻之前说出,三人定会嗤之以鼻,当作耳旁风。
但是见识到林默刚才那一掌之威后,几人根本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们不过是各自宗门想要与朝廷打好关系,因此派遣而来的供奉罢了。
危急时刻出手相助倒也无妨。
但是若要自己拼命,而且结果还犹未可知的情况下,他们自然知道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道友言重了,”
那老僧率先开口,双手合十,面色坦然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事与我等委实无关,我们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对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老道士,表情突然变得困惑起来。
“老道士,咱俩不是出来找你家的猫吗?”
“啊?”
老道士先是一愣,旋即猛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家猫呢?奇了怪了,明明方才还在跟前的……”
他说着便转身往院门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真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道友,此事与我等委实无关,我们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
老僧紧随其后,一边走还一边念叨:“你那猫怕不是跑到后山去了,前几日我见它往那边窜过……”
林默看着二人装傻充愣、一唱一和的狼狈模样,嘴角微微勾起,倒也没有点破。
这两人在道门和佛门中应当有些身份,给个台阶各自散去,彼此体面,也算说得过去。
“喂!别装死了,走了走了!”
二人走到墙根处,那壮汉方才被林默一掌震飞后便瘫在墙角装晕。
此刻被老僧一脚踢在腿上,这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捂着胸口头也不回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离去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溜烟的工夫便消失在夜色尽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林默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收敛。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广场,落在左前方那片浓稠的阴影之中。
“既然都来了,”林默沉声开口,“就大大方方出来一见,何必藏头露尾?”
夜风呜咽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
结果是没有任何回应。
林默眉头微微一动。
真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他心中浮起一丝不悦,声音冷了几分:“你还不出来,是想要我主动出手逼你出来?”
四下依旧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仿佛他不过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就在林默耐心几近耗尽之际,那片阴影深处终于传来一声轻咦。
“你竟然能看穿我的影流匿形术?”
蹩脚的中文,字音咬得生硬别扭,像是刚学不久。
伴随着话音,那片浓稠的阴影如同水波般缓缓蠕动着向两旁分开。
一个平头中年男人的身影从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对方身量中等,不髙不矮,面白无须。
五官称得上端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
身上穿着一套宽大的阴阳师长袍,黑底绣金纹,样式繁复考究。
头发被整齐地束在乌帽之中。
一双小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晶亮的光。
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倨傲与审视。
打量着林默的目光如同在端详一件器物。
林默目光微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东瀛人?”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脸上挂起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拱手。
“在下,土御门晴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华夏古代的阴阳五行学说东传之后,在东瀛逐渐融入了当地的神道信仰与密宗咒术,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阴阳道体系。
这门学问在平安时代达到鼎盛,彼时涌现出一位震古烁今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
而安倍晴明的后裔历经数百年传承,主要分为两支。
早期直系子孙仍以安倍为姓,到了室町时代以后,嫡系一脉改姓土御门。
自此世代统领东瀛阴阳道,延续至今。
眼前这人姓土御门,显然是安倍晴明嫡传血脉中的直系族人。
眼见林默没理会他的问题,对方倒也不以为意。
“华夏此行,我本意是想与中原道门交流修行心得。”
土御门晴雄慢条斯理地说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却没想到华夏的修行者竟如此不堪,打不过就求饶,没有半点武士道精神,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他说这话时,目光瞥向先前三人逃离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叽里咕噜在那里说什么呢?”
林默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土御门晴雄几眼。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哦,对了,你是不是有两个徒弟?”
土御门晴雄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是的。此番来华夏,我特地挑选了两名得意弟子带在身边,想让他们出来历练见见世面,毕竟,温室里长不出……”
他话没说完,林默已经毫不客气地截断了。
“方才我来的路上瞧见了两个畜生在欺负人,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我看着碍眼,就顺手给宰了。
他俩临死前嚷嚷着什么他们的师父是皇上请来的贵客,我琢磨着,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土御门晴雄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你——你是在骗我吧?”
林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他们一个身上纹着条毒蛇,一个纹着只乌鸦,没错吧?”
土御门晴雄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眼珠子都红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你……你竟敢杀了我的……我最得意的两个弟子!”
林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带讥讽。
“他们品行不端,欺男霸女,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那种东西来,说明你这个当师父的也不怎么样。”
“八嘎呀路!”
土御门晴雄彻底被激怒了。
方才那副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瞬间撕得粉碎。
面皮扭曲,杀意不加掩饰地从周身弥散开来。
“我本意只是想与人切磋交流,从未有过杀人之心。
而你,是第一个让我心中生出杀意之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
林默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你们东瀛人在人前向来装得人模狗样,一副谦恭有礼的做派。
背地里男盗女娼、下作勾当干得少了?
少在那儿假惺惺的了,赶紧滚过来受死!”
“你你你……你实在是太狂妄了!”
土御门晴雄咬牙切齿,每一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嘶哑低沉,“我此生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狂妄之人!”
林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耸了耸肩,嘴角噙着一丝懒散的笑。
“哎,那你今天可算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