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暗压抑的夜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刀光生生撕裂!
霎时间,亮如白昼!
一刀,斩夜!
“好……好强的刀法!”
先前那三人并未就此离去,只是远远退到了百丈开外。
遥遥望着那道撕裂夜穹的璀璨刀光,几人瞳孔中满是骇然。
那光芒横贯长空,仿佛连天地都被劈成了两半,久久不曾消散。
震惊之余,接踵而来的,则是漫上心头的深深后怕。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节节攀爬,直冲天灵盖。
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原以为先前林默施展那灭生掌时,便已是倾尽全力的手段了。
因为那一掌霸道无匹,摧枯拉朽。
将他们逼入绝境,让人几乎生不出反抗之心。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刀之后,他们才恍然惊觉。
林默先前施展的掌法,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此刻,几人心中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
那名老道士道人沉默了片刻,才声音发涩缓缓开口。
“二位,可曾听说……阴魂之体能施展刀法的?”
“闻所未闻。”
老僧摇头,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贫僧修行四十余载,见过的阴神厉鬼不计其数。
能御物者多,能使术法者也不少。
但像这般霸道凌厉、刀意横贯长空的……当真是头一遭见!”
“这么一对比,”
那名铁塔壮汉咽了口唾沫,苦笑道,“方才那一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幸好我们跑得快……”
老道士摇头纠正他。
“不,不是我们跑得快,是此人对我们根本没有起杀心,否则……”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中流露出真实的忌惮。
“以方才那一刀之威,即便你我三人拼尽全力各展神通,只怕也难以在他手下取得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什么?!冲虚道长,你这话未免太过了吧?”
铁塔壮汉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
“不,”
还未等老道士开口,那名老僧就沉声接口道,“贫僧也这么觉得。”
“方才那种感觉……贫僧这一辈子只遇到过两次,都是生死之间擦肩而过。
那一刀落下的瞬间,贫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霸道绝伦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
冲虚道长深以为然地缓缓点头。
目光遥遥望向林默所在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时,铁塔壮汉突然开口问道:“如此厉害的人物,只怕在整个修行界中都是有数的顶尖存在,不知二位前辈可能看出他的来路?”
冲虚道长皱眉苦思半晌,最终还是摇头。
“看不出来,此人手段奇诡驳杂,我只认出那灭生掌,确实是幽府旗下阴神独有的手段。
可这位身上那种气韵……又不完全像是幽府的人。
至于道门各派,老夫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哪位能对得上号。”
“那会不会是哪位邪道巨擘?”壮汉试探着问道。
冲虚道长思考片刻,目光深邃地回道:“此人虽然一身鬼气萦绕,乍看之下阴森可怖。
但气质沉稳内敛,身上并没有那些邪道中人惯有的暴戾污秽之气。
依老夫观之,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因此,不太可能是邪道之人。”
“事实上,此人身份如何倒是其次。”
老僧目光掠过远处皇城的方向,眼底浮现出一抹隐忧。
“只是,此番大张旗鼓闹上皇城,恐怕是与当今圣上有关。
你们想想,若非深仇大恨,或者意有所图,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孤身闯那龙潭虎穴?”
闻言,冲虚道长不禁轻叹一声,捋了捋胡须。
“老夫早就听闻,那位圣上做事向来不计后果,复辟旧制就是摆在面前最直观的例子。
他在朝堂之上刚愎自用,民间更是怨声载道。
就连修行界中,也有不少道友对其行事做法颇有微词。
只是碍于朝廷现如今的威势,敢怒不敢言罢了。
今日之事,怕是积怨已久,终于有人站出来讨公道了。”
“如此说来……那皇上岂不是有性命之忧?”壮汉神色复杂地问道。
冲虚道长瞥了他一眼,语气忽然淡了几分:“怎么,你很担心这个吗?又或者说,你觉得皇上的存在对天下人更好?”
“这……”
壮汉一窒,张了张口,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方才瓮声说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也分不清有皇上好还是没皇上好。
可是,我到现在还记得,前朝覆灭那天夜里,我正好路过一个镇子。
听到满街都是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宿。
天亮之后,街面上那些老百姓脸上,确实比往日多了几分光彩。
那种光彩,是之前那些年里我从未见过的。”
他这番话说得其余二人俱是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壮汉又再次开口,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过,皇上身边还有不少高手护驾。
尤其是那位国师杨云禅,一身武功深不可测。
据说很可能已经勘破了武道大宗师的瓶颈,此生有望踏入人仙之境。
那人虽然厉害至极,但毕竟只是阴神之身。
想要过杨云禅那一关……恐怕没这么容易吧?”
冲虚道长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平淡。
“这就不是我等需要操心的事情。
此人胜也好,败也罢,都会引来极大的震动。
依老夫所见,今日这趟浑水,咱们还是不要蹚的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个道理活了这把年纪,你我总该明白的。”
“道长所言极是!”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收敛全身气息。
望了眼林默所在的方向后,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
……
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阁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
楼内无灯,却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呼吸绵长,如与天地同律。
忽然,那双阖了许久的眸子猛地睁开。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电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这是……”
杨云禅低声自语,话音未落,人已起身。
他快步走到窗前,单手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卷动他鬓边几缕灰白长发。
目光所及之处,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横贯长空的刀光骤然绽放。
煌煌如大日垂落,将整片夜幕撕裂成两半。
那光芒太过刺目,连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都被照得泛起一片金辉,亮得仿佛白昼提前降临。
杨云禅脸上那常年古井无波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松动。
强烈的惊讶之色毫不掩饰地浮现在眉宇之间。
“如此霸道的刀法……”
他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难道是……血手人屠?!”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前些年,这位血手人屠横空出世。
凡其出手,从不问身份地位,只论善恶大义。
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坏事做绝的奸恶之徒,不知有多少人在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夺去性命。
当初在太行山脉,复国社举行的升龙仪式上,他曾与此人第一次交手。
后来在恶龙监狱地下,他又与那人交过一次手。
他清楚地记得,每一次交手,对方都比之前强了几分。
而且不是一分两分,是那种肉眼可见、触手可及的攀升。
那种进步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悸。
同样是这般煌煌如烈日的刀光,同样是这般无可匹敌的气势。
即便以他如今半只脚踏入那个层次的修为,回想起来,脊背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发凉。
不过,血手人屠虽然手段狠辣,却从来只猎杀大奸大恶之徒,从不祸及无辜。
这些年虽然搅动风云,但始终没有闹出过大乱子。
因此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主动理会。
可今日不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皇城!
天子脚下,禁军拱卫的核心重地。
哪容得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刀光肆意绽放?
“看来,老夫歇不住了。”
杨云禅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几分无奈的凝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灰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双脚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夜枭般无声滑出数丈。
再一点,又是数丈。
几个起落之间,那道灰影已掠过重重殿宇飞檐,消失在苍茫夜色深处。
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朝着刀光乍起的方向急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