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不约而同朝自己望了过来，船老大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上当然有龙！皇上不就是真龙天子吗？不过，你们真想听吗？”
“当然啦！”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
船老大把手里那根旱烟杆往船舷上磕了磕，随即打开了话匣子。
“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就说道说道。”
整个船舱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他开口。
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团青雾，目光望向湖面远处。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年发大水，我所在的村子被淹了大半。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逃命，一脚踩滑掉进了湖里。
那水急得很，岸上的人扔绳子扔竹竿，全都够不着。
眼看着她娘俩就要沉下去了。
突然水面‘哗’地一声响。
一道黑影从水底蹿上来，围着那娘俩转了一圈，那水就缓下来了。
等把人救上来，那妇人说，她看见水底下有光，金灿灿的，还有鳞片。”
他顿了顿，指了指船头的方向。
“龙王庙就在上游三里地，逢年过节去上香的人挤破头。
前年大旱，四邻八乡的人都去庙里求雨，三天不到，果然下了场大雨。
你们说，这是凑巧吗？”
船舱里一片啧啧称奇声。
有人点头附和，说自己也听过类似的事。
什么某年某月有人落水被龙王救起，什么龙王庙求雨灵验无比。
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角落里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对穿着西式服饰的年轻情侣。
男的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
女的烫着卷发，一身洋装。
二人的这身打扮在这满船粗布短打的乘客里格外扎眼。
男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船家，你说的那些，都属于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不具备科学依据。”
他站起身，语气不急不缓。
“龙这种东西，在西方神话中也是存在的，被世人认为是邪恶的化身。
而在东方的传说里，龙却是祥瑞的象征。
但说到底，这些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如果龙真的存在，那它肯定只是某种特殊的怪鱼生物。
比如巨型鳗鱼、鳄鱼，或者是某种未被发现的爬行动物。
只是古人不认识，误将其与神话传说中的龙结合在一起了。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作‘认知偏差’。”
二人新颖的观点自然是无法获得这个时代的人认同的。
因此，这话一出，船舱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
“龙王老爷也是你能编排的？不怕遭报应！”
“两个假洋鬼子，读书读傻了吧！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你一句认知什么差就全盘否定了？”
面对众人的声讨，那对情侣却不急不躁。
女青年站了起来，声音清亮。
“各位，我们尊重传统信仰，但信仰和事实是两码事。
科学讲究证据，你们说有龙，那证据呢？
有人亲眼见过吗？有照片吗？有骨骼标本吗？”
“你——”
一个黝黑壮实的汉子拍桌而起，怒目圆睁。
“你这女娃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你问有人亲眼见过没，我爷爷就见过！
那年他出海打渔，亲眼看见一个大家伙从水底蹿上来，一口吞了条小船！”
“那可能是鲸鱼，或者大型鲟鱼。”
女青年不慌不忙地反驳道。
“你家的鱼长角长爪子的吗？！”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义愤填膺，指着那对情侣的鼻子骂他们亵渎神灵，是要受神罚的。
那对情侣却据理力争，一句“拿出证据来”翻来覆去地说。
船舱里一时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比菜市场还嘈杂。
林默靠在船窗边，手指叩着窗沿，目光落在窗外泛着粼光的水面上。
事实上，前世他也是跟那情侣二人一样的想法。
博物馆里那些龙形玉器、青铜器上的蟠龙纹。
在他眼里，不过是先民融合了蛇身鹿角鹰爪鱼鳞，拼凑出的图腾符号。
是一种古人的精神寄托。
就像皇帝称自己是真龙天子一般。
龙并非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那会儿他在大学里选修过一门历史学，教授说起古人对龙的图腾崇拜，讲得头头是道。
说龙的形象起源有“鳄鱼说”“蛇说”“闪电说”，唯独没有“真有龙说”。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
林默可是亲眼在恶龙监狱地下五层见过龙脉的。
龙陨之地的那具巨型龙骨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横亘在深渊中的骨架如同一座山脉。
光是一根肋骨就比他的腰还粗。
更何况，如今林默身上还有一条货真价实的龙灵。
他自然不会再将龙归于“想象”之列。
“默哥，你觉得这个世上当真有龙吗？”
这时，钟秀往他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
“或许……有吧。”
林默给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
就在双方争吵的面红耳赤之时。
“砰！”
一声闷响，让船舱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桌上的茶碗哗啦啦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瓣。
乘客们猝不及防之下东倒西歪。
有人一头栽在地上，有人撞了桌角，顿时惊呼声四起。
林默脚下生根似的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钟灵却被晃得一个趔趄。
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
钟秀则是晃了两下，及时抓住船舷稳住了身形。
反观旁边的老道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假寐。
他半靠在舱壁上，拂尘横在膝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默余光扫了他一眼。
此人果然是个练家子。
此时，船舱里却是突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
“发生什么了？”
“会不会开船啊，把我的头都撞疼了！”
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爬起来。
有人撞了额头，有人摔了屁股，哎哟声此起彼伏。
船老大从船头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提醒道：“别慌！都别慌！都坐稳了别到处乱跑！”
他冲到船舷边，朝下面喊道：“老三老四，你们俩去看看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