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霄道:“这些只是第一批物资,后续还有,对吧百夫长?”白莲尊者同步翻译,就像一个傀儡,语气平直,毫无波澜。
百夫长颤声道:“是是是,后续还有,这是第一批!”
庞十五道:“这还差不多。这烤的是啥鱼啊?”
白莲尊者道:“是湟鱼,青海湖的特产。”
庞十五道:“黄鱼?黄鱼不长这样啊?”
白莲尊者道:“湟,湟水也。出金城临羌塞外,东入河。”
庞十五道:“哦,是水字旁的湟?是一条河的名字?”
白莲尊者道:“不错!湟水,发源于青海,流经西夏最后入黄河。”
庞十五见烤架上的鱼体呈长形,稍侧扁,吻钝圆。鱼口近端位或亚下位,呈蹄形。鱼体表无鳞,仅在肛门和臀鳍两侧以及肩带部位有稀疏的特化鳞片。“怎么越看越像鲤鱼呢?就是没有鳞。”
白莲尊者道:“其实湟鱼也叫裸鲤,是这里的特产。”
庞十五道:“除了湟鱼就没别的鱼了?”他眼睛盯向赤吉灵。他过来就是来找茬的!他错过了铲除六大家族的好事,一直想弥补缺憾!这岱氏三家的府兵正好拿来祭剑!
百夫长赤吉灵自然看出对方不怀好意,言语充满了挑衅,似乎就想逼自己暴跳如雷、一怒拔刀!
他极力控住情绪,认真地道:“这湖里有其他品种的鱼,比如花斑裸鲤、硬刺高原鳅、斯氏高原鳅、极边扁咽齿鱼、厚唇裸重唇鱼、骨唇黄河鱼、拟鲇高原鳅等。”白莲尊者同步翻译,语速平稳,不夹杂任何感情。
庞十五道:“都是泥鳅,没意思。你杀过多少人?”
赤吉灵顿时一怔!这弯转得也太快了吧?前一句还说泥鳅没意思,下一句竟然直接问自己杀过多少人?
他脑子飞快转动,思考怎么回答对方。他感觉对方在挖坑!无论自己怎么回答都有可能掉坑里!
庞十五一脸不满:“怎么着?聋了?我问你话呢?”
赤吉灵立刻道:“杀过三个。”他知道,如果说自己没杀过人,对方肯定不信,一旦追究到底,可能会以自己撒谎为借口对自己不利!所以他胡乱编了个数字,三个。他有种预感,人数说多了对自己也不利。
庞十五道:“三个?那三个人都是谁?”
什么?
赤吉灵彻底懵圈!
他眼巴巴地看着庞十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庞十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你不认识他们?”
赤吉灵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到底回答认识还是回答不认识呢?他杀的人多了,确实好多不知道名字!
庞十五道:“既然说不出名字,那就是不认识了?”
赤吉灵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他却不知道,这一声开启了他赴死之旅。
庞十五脸色瞬间一寒,“既然不认识他们,你为什么杀他们?”
赤吉灵彻底无语。
他双拳紧握,胸中翻江倒海!
黑衣少年咄咄逼人,想对自己动手的意图已经不遮掩了!怎么办?再不逃跑恐怕没有机会了!可就这么跑,能跑得了吗?白衣僧人隔空擒拿格桑的那一幕到现在还在脑海里闪现!
他想了想,看了看周边的府兵,心道:对不住了各位,老子太想活命了,到了地狱可别怪我!
他对几个布置桌椅的府兵道:“你们这么摆不行,人坐不下,把这个横过来。”他走过去帮府兵调整小方桌,凤九霄、庞十五、白莲尊者、令狐镜就静静地看着他在那摆来摆去。
赤吉灵瞅准时机,猛然抓住两个府兵推向白莲尊者的方向,自己拼命往府兵最密的方向冲过去,同时大喊:“战斗准备!战斗准备!那四个汉人刚刚杀了咱们的领主!杀了他们,为领主报仇!”
庞十五皱着眉头,看了看白莲尊者。
白莲尊者也是一怔,看着庞十五。
庞十五道:“我以为你会出手,你不会以为我会出手吧?”
白莲尊者苦笑:“你说对了,贫僧就是这么想的。”
令狐镜隐约听明白了,这两人都以为对方会出手,所以都没出手,不然那个吐蕃百夫长根本跑不掉。百夫长现在拼命狂奔,已经跑到了五十丈外!
眼见吐蕃士兵陆续冲出帐篷,向这边潮水般涌来,令狐镜道:“我去追百夫长!”
凤九霄道:“不用!”他大袖一挥,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百夫长嗖地飞了回来,恰好落在凤九霄面前,双足离地,身子悬空,全身动弹不得!
那些正在冲锋的府兵看到这一幕顿时停止了脚步!百夫长被敌人控制了,投鼠忌器!
远处观望的中原武林人士更是目瞪口呆!
“这也太恐怖了吧?这一手擒龙控鹤简直惊世骇俗!”
“是啊,隔空取物的距离超过五十丈了吧?”
“这不是武功吧?这是妖法吧?”
“果然是百年不遇的妖孽人物!”
“……”
在一个普通的吐蕃士兵帐篷里,此时正有个府兵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
他虽然穿着吐蕃士兵的铠甲,但相貌却是汉人面孔。
听到帐篷外一片嘈杂,喊杀震天,他霍然睁开双眼,眉头不禁皱了皱,“刚刚入定,又被吵醒,什么人搅我清静?”他凝神倾听外边的动静。突然间外界的喊杀声竟又戛然而止!
此时六百府兵已经将凤九霄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手握弯刀,一脸杀气,可是当那一柄长刀架在赤吉灵的脖子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刹住了身形!
凤九霄一脸人畜无害地笑道:“你们怎么不动手了?”白莲尊者同步翻译!
吐蕃府兵大阵里泛起一阵骚动,有一名府兵厉声道:“有种你就放了我们的百夫长,不然将你踏成肉泥!”白莲尊者同步翻译!
凤九霄顿时笑了:“呵呵,我就不放!有种你们就冲上来!”他邪魅一笑,腰间的玄黄宝刀在赤吉灵的脸上拍了拍!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少吐蕃士兵跃跃欲试,提着弯刀就要冲上来!
赤吉灵吓得脸都绿了,大声呵斥:“都别动!”
那些士兵立刻刹住,一脸愤愤不平!
凤九霄笑道:“哎?你们怎么停了?刚才不是还叫嚣要为你们家领主报仇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白莲尊者同声翻译,那些吐蕃士兵几乎要气炸肺了!
庞十五眉毛一挑:“你的刀都架在他们百夫长的脖子上了,他们能不停手吗?”他表情夸张地道:“你这叫挟持!”
凤九霄收回宝刀,呵呵笑道:“那现在可以了吧?现在不算挟持了吧?”
庞十五夸张地道:“那当然不算挟持了。”
他对吐蕃士兵们大声说道:“你们的百夫长恢复自由了!脱离危险了,你们可以冲锋了!”结果那些吐蕃人依然无动于衷!
不少吐蕃士兵骂道:“有种你倒是放了百夫长啊!刀是没架在脖子上,可人还在你们手上啊!”
庞十五立刻面色一沉,刚想骂回去,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赤吉灵仍然站在凤九霄身前,两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客观地说,那些吐蕃士兵没有说错,他们的百夫长仍然在大哥的手上!
凤九霄听了白莲的翻译,立刻装作恍然大悟:“哦,你们觉得他还在我手上,所以你们投鼠忌器不敢动手是吧?那我把他还给你们!”他轻轻一推,赤吉灵整个人已经朝着吐蕃士兵们飞了过去。
吐蕃士兵们立刻接住百夫长,将他缓缓放下。赤吉灵双足一落地,立刻来了精神:“发射信号箭!”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彻底不装了,准备开战!
他躲在几个士兵身后,“你们掩护我撤退。”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平时那个英勇无畏、泰然自若的百夫长吗?怎么变得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了?可他们不敢公然抗命,只得硬着头皮护着赤吉灵往后撤退。
大多数吐蕃士兵们都站得远,并不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百夫长的命令以后立刻挥舞着弯刀冲向凤九霄四人!
这几天他们压抑了很久!他们需要宣泄!需要别人的鲜血祭奠自己的刀锋!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青海湖周边竟然涌入了大量的中原汉人。
他们几乎都携带着兵器,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有些年纪小的汉人竟然以好奇的打量他们,但目光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好几次大家都想冲上去揍他们,但都被百夫长拦住了。
百夫长说:这些人都是有钱人,是肥羊,要从他们身上薅羊毛!等把他们的钱都搞到手以后再算账!
有几个士兵觉得百夫长这一招太磨叽,来钱太慢,不如直接抢了痛快。
但百夫长告诉他们,这些汉人各个携带兵器,一看就是会武之人,表面上这些人不是一路,但是只要去抢他们,他们肯定会结成联盟,到时候吐蕃这边伤亡肯定会不小!
有的士兵则提议呼叫援兵。大军合围,将这些汉人全歼!
百夫长也否定了。他提醒大家,如果呼叫援兵,那这些肥羊身上的油水还能落到大伙的身上吗?多一个外人,就得多分出去一份!尤其骑兵的胃口是出了名的大!众府兵皆觉有理,打劫的念头便作罢。
所以这几天吐蕃府兵们只能强忍汉人的古怪目光,压住心头怒火,当了临时“买卖人“。商人在哪里的地位都不高,在吐蕃国境更是如此。吐蕃境内所有的资源都控制在三大势力手中,几乎没有“买与卖”的生存土壤。之所以还有商旅的存在,主要是贵族们需要中原的瓷器、茶叶、丝绸,这些东西只能“买”。
现在百夫长终于发话了!一些年轻气盛的吐蕃士兵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们嘶吼着,叫嚣着,挥舞着弯刀向凤九霄等人冲了过来!
凤九霄道:“十五,把握好力度,别把他们吓跑了!”
庞十五顿时乐了!凤九霄这是怕他出手太过凌厉,直接把吐蕃士兵吓跑了,那就没法将这些吐蕃府兵全歼了!
“放心吧大哥,诱敌深入、各个击破!我懂!”
他赤手空拳便迎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吐蕃府兵!
白莲尊者和令狐镜自然也听明白了凤九霄的意思!
凤公子想要全歼这些吐蕃士兵!
他提醒大家出手可以,但要控制好力度和节奏,不能出手太过凶猛狠辣,如果把后续冲锋的士兵吓得止步不前甚至四处逃窜就不好了!
在这一马平川的青藏高原,要追杀数百个四处逃窜的吐蕃士兵很不容易!想一想那个画面,四面八方,到处是越跑越远的逃兵,先追哪边?追东边,西边怎么追?追西边,东边怎么追?最后顾此失彼,终会有漏网之鱼!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将六百府兵全部追上并击毙,但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时间都远超想象!或许需要发动比格沃夫、曾咏甚至王笙等所有人要“全军出击”!同时自己要动用震天弓,端木燕要动用大慈悲弓!
费人费力费时!
无论是谁,都喜欢事半而功倍,没人喜欢事倍而功半!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没人愿意干!
庞十五一拳挥出,砰的一声正中一个吐蕃士兵的脸颊,那士兵直接被打翻在地!这一拳的力道看似凌厉,但控制得很好,既让所有人能感觉到“他很厉害”,但“厉害有限”,完全有机会将他打翻在地!
刷!一道寒光劈来,庞十五急忙闪避,“险些”被一柄弯刀劈中,他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拳打在那吐蕃士兵的肚子上,那士兵疼得立刻弯下腰,半晌没站起来!
庞十五的“凶猛”激起吐蕃士兵的战意,他们的喊杀声更加震耳欲聋!
围攻凤九霄的士兵却气炸了!这白衣少年竟然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让人想到了那句话: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所有的劈砍削刺愣是触碰不到他半点衣角!越是触碰不到,吐蕃士兵就越是气愤!越是气愤,就越是想砍死他!
一道白影在人山人海中竟然如鱼戏水,进退自如!
远远观战的中原武林各派高手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几百人凤九霄居然在几百人当中肆意穿梭如入无人之境,这是什么轻功?”
“缩地成寸!”
“那不是龙虎山的不传之秘吗?”
“是!”
“那他怎么会这秘法呢?”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一嘴吗?他和张天师关系匪浅!”
“哦,我忘了。师父,那个白衣僧人好像在哪见过,你认识吗?”
“怎么不认得?他是大光明寺的白莲尊者!”
“哦,他是几境高手啊?”
“九境!”
“那怎么看起来他武功也不怎么样啊,居然被打中了好几次!而且他打中的吐蕃人也只是退了几步又冲了上去,他的防御和进攻都不咋地啊,不像是九境高手啊!”
“你懂什么?他在扮猪吃老虎!”
“什么意思啊,师父?”
“他每一拳都已经震碎了吐蕃士兵的心脉!只是当时不死而已!你发现没有,他绝对不在同一个吐蕃士兵身上出两拳!”
“哎?果然!他这是不想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那他为啥要这么干?”
“只有这样,才能诱敌深入,一击毙命!”
“他们是想……将那些吐蕃士兵……全杀了?”
“怎么?你有些吃惊?”
“是啊!”
“这吃什么惊?你没杀过人?”
“啊不,不,我是奇怪,既然他们想将吐蕃士兵全部歼灭,那咱们为啥不上去帮忙?”
师父神色一凛,瞪了徒弟一眼:“谁过去帮忙,谁就是找不痛快!”
徒弟有些不解。
师父脸色阴郁,叹了口气:“在魔都时,所有人都背叛了凤九霄!他没杀了大伙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他们在磨刀,谁敢不开眼去添堵?”
徒弟有些懵,“背叛?”
师父叹道:“你当时只顾看那条青龙了,根本没注意凤九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算了,过去的事了,再提已经没有意义了。”
有同感的人不在少数。人群中叹息声此起彼伏。就像打哈欠一样,似乎能传染,不知不觉中不少人都叹了口气。
端木燕站在王笙旁边,皱眉道:“现在咱俩过去合适不?”
王笙想了想,“不合适。不过,如果有漏网之鱼,那……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