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博士毕业论文开题答辩,给你说了么?”
燕京京久中心,二十二层,万安能源驻京办的会议室里,钱吉春正在和从姑苏赶过来的电池实验室赶过来的张业明聊今年要上市的苹果手机,到底好在哪儿,自家那儿子一直给自己吹牛逼。
听到推门进来的傅当当说这话,钱吉春挠了挠下巴,嘟囔一句,“知道,这淼弟又甩手了。”
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已经习惯的事。
好像自打认识李乐一来,他做事向来如此,把架子搭好,把线头理清,把路线图规划好,然后往后退一步,说,“你们先聊,我家里还有事。”
他从不把任何一场谈判摁死在某个具体的座位上去签字,这人,专管点火不管灭火的。
傅当当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解开羽绒服,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说了,要是那边结束得快,这边慢,他能赶过来,让你别等他。”
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摞封面印着“万安矿业”字样的几个文件夹搁在面前,摆开。
“不等。”钱吉春摆摆手,“他那头那是学问,才是正事。”
“那他把要点都和你说了么?”
钱吉春点点头,“说了。第一,钱是钱,事是事。钱是走的资助,不走股权投资。第二,三年期限,验证体跑通了他才转股,第三.....看人。技术图纸可以换,但能熬的人不好找。”
“不过,你让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大老粗理解他那些,”他抬手指了指张业明面前那沓都是图纸和数据的文件,“我总感觉,像一道菜。”
“什么菜?”傅当当问。
“盐焗鸡。”
张业明正在翻页,闻言手停住了,“盐焗鸡?钱总,你这理解,倒是形象。”
“是吧?”钱吉春把手往桌上一拍,“盐焗鸡这东西,做的时候不加水,靠的是粗盐。你把鸡埋在热盐堆里,火在外面烧,火气慢慢渗进去,盐热了,肉也熟了,不见水,不见火,吃起来还嫩。”
“淼弟说那套塔式光热,我琢磨了半宿,觉着也是一回事。”
“太阳就跟火似的,吸热塔就是那口锅,熔盐是那把粗盐。光照一天,把盐烧热了,晚上没太阳的时候,那盐还热着,慢慢把热量放出来,把水烧成蒸汽,再发电。”
“你看那个塔,不就是一把晒着太阳焐着盐的大砂锅么?”
“哈哈哈哈~~~~~”傅当当笑出了声。
张业明把手里的技术说明合上了,也笑道,“钱总,你这一说,我明天去实验室跟他们讲,倒也不用再解释一遍熔盐储热的物理原理了,我就说,你们做的,就是工业级的盐焗鸡。”
钱吉春咧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是吧,你要说技术,咱不懂,可要说好不好吃,呢尝一口就知道。”
虽然嘴上说自己是大老粗,可他知道,李乐把辛宽推到他面前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他去审技术方案,是让他去验人。
就像菜,你不需要知道咋做的,你只需要尝一口,就知道这鸡焗没焗透、火候够不够、鸡有没有选对。
张业明跟着说道,“其实钱总真这么理解,倒真说得通,熔盐把中午那四个小时最烈的阳光存下来,傍晚再慢慢释放。它不是靠日照强度,是靠日照的持续性。这一点,跟盐焗鸡用炭火的余烬收汁,是一个道理。”
傅当当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按你这个逻辑,火电耦合就是往盐焗鸡里加一把陈皮?增香?”
张业明一本正经地回答,“是加卤汁。火电厂的余热,就是那勺现成的卤。你不用重新烧,直接接过来,往盐堆里一浇,锦上添花。”
钱吉春说,“得,等会儿见了面,我就跟他们说,我听说你们那项目,就是做一锅工业盐焗鸡。你们负责把鸡焗熟,我负责尝咸淡。”
几人正笑着,会议室的门响了两声,被推开。
“钱总,傅律,张工,刚来电话,人已经到楼下了。”
推门说话的是接替了去非洲投奔韩智的彭年,万安能源燕京办事处的第二任经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严。
钱吉春站起身,对傅当当和张业明说了句,“你们坐着,我去迎一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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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电梯前,辛宽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掉。
扭头对身边,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深灰色羊绒大衣,面相削瘦的男人说道,“瑞平,这次,多谢你帮忙。”
男人点点头,笑了笑,“老同学,咱们之间还说这话,其实你们早就该找个专业的法务。”
一旁徐利亨叹口气道,“哪有钱啊 我们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敢惦记法务。”
男人拍了拍辛宽的肩膀,“没事儿,兴许从今天起,能顿顿有肉吃。”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
男人扫了眼辛宽三人,“东西都过了一遍了吧?”
见三人点头,男人说,“那就上。”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走出门,辛宽就瞧见一伸黑色毛领皮衣的钱吉春。往那一站,就透着股子熟悉的煤老板的风味儿。
“辛宽辛总是吧?”钱吉春上前一步,伸手,“我叫钱吉春。”
“钱总,久仰。”
“淼弟都给你说了吧?”
“淼弟?”
“啊,就是李乐。”
“是,说了。”
钱吉春握住辛宽的手,另一只手顺势在他胳膊外侧拍了拍,“欢迎欢迎。听说你们在央妈那节目上拿了最后一名?”
这话说得太直了。
徐利亨站在辛宽身后,嘴角抽了一下。
但辛宽迎着钱吉春的目光,说,“嗯,最后一名。”
“那挺好,”钱吉春松开手,“最后一名,说明潜力巨大,走,先进去,喝口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