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办马政学堂的事，刘隽批了之后，沮授那边章程很快就拟了出来。马岱拿着章程跑了一趟凉州，回来的时候带了一队人——五个羌胡牧马老手，两个凉州本地读过书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在陇西马场干了二十年的老兽医，姓陈，脾气古怪，但手艺极好，马岱说“整个凉州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看马病的”。
学堂设在邺城北门外马场旁边，三间土坯房，一个围栏院子，外加马厩里腾出来的几间空栏。条件简陋，但马岱说“先办起来再说，等秋天收了粮再扩”。
第一批学生招了二十来个，有各营推荐来的骑兵队率，也有邺城本地愿意学马政的子弟。刘政和陆逊也报了名，刘隽没拦，只说了句“别耽误读书”。沮授那边给两人调了课，上午读书，下午去马场学相马、钉蹄、看马病。
头一天去学堂，刘政和陆逊都换了粗布短褐，免得在围栏里蹭脏了锦袍。黄叙也跟着，他本来不想去，被刘政硬拽来的，理由是“你骑马比我强，你去学了再教我”。
老陈头第一堂课不讲课，先让所有人蹲在马厩里看马。看了一个时辰，老陈头才背着手走过来，问：“看出什么了？”
一个骑兵队率站起来道：“回先生，这匹马右后蹄老是刨地，可能是蹄底有石子。”
老陈头点了点头，又问刘政：“世子看出什么了？”
刘政盯着那匹马看了半天，道：“这马左耳朵一直朝后撇，右耳朵朝前。马都尉上次说，耳朵朝后是听后面的动静，朝前是听前面的。它两只耳朵听两个方向，是不是……心里不踏实？”
老陈头“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看向陆逊：“你呢？”
陆逊蹲在马厩边上，指着地上的干草道：“这匹马吃草的时候，把左前蹄踩在草上，右前蹄踩在光地上。左前蹄不敢用力，可能蹄底有伤。”
老陈头这才点了点头：“两个都还行。世子看的是马的状态，陆公子看的是马的腿脚。都对。不过——”他指了指那匹马的右前蹄，“你们都没看出来，这马右前蹄的蹄铁松了一颗钉子，走两步就得掉。马都尉，让人重新钉一副。”
马岱在旁边应了一声，赶紧让人把马牵去重钉蹄铁。
刘政和陆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窘迫。老陈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又牵了一匹马过来，让他们接着看。一整个下午，就在看马、摸马、听老陈头讲各种毛病中过去了。
下了学堂，刘政揉着蹲了大半天的膝盖，对陆逊道：“伯言，我觉得我腿都蹲麻了。”
“我也麻。”陆逊难得没有怼他，自己也揉着膝盖，“不过老陈头确实有本事。上午那匹右前蹄松钉的马，我光看出蹄底有伤，没看出钉子松了。他连马都没碰，光看步态就断出来了。”
“他说让我俩明天接着去，看马蹄铁怎么打。”刘政叹了口气，“我连马都骑不利索，先得学打铁。”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两人还是准时到了马场。老陈头没让他们打铁，先教他们怎么卸马蹄铁、怎么清蹄底、怎么量蹄形。刘政笨手笨脚，卸第一副蹄铁的时候把马弄烦了，被马尾巴扫了一脸灰。陆逊在旁边笑出了声，转头自己上手的时候也差点被马踩了脚。老陈头也不骂，就让他们自己慢慢试。
这么学了半个月，两个少年总算能利利索索地卸蹄铁、清蹄底、重新钉上一副了。虽然钉得不太齐整，但马能走，不瘸。
马岱中间来看过两回，回去跟刘隽禀报的时候道：“殿下，世子跟陆公子学得挺认真。头几天手笨，现在好多了。老陈头说，再过两个月，能学看常见的马病。”
刘隽听了，对沮授道：“这学堂办对了。不光凉州要办，冀州、并州也该办。马政是军务根本，光靠凉州一个马场供不上。回头让马岱拟个章程，在并州和冀州各设一个分学堂，从凉州调先生去教。”
沮授应了，自去安排。
又过了几日，刘隽亲自去马场看了一回。正好赶上刘政和陆逊在围栏里给一匹新来的凉州马钉蹄铁。刘政扶着马腿，陆逊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往蹄铁上钉钉子，动作虽然慢，但稳当。黄叙在旁边端着装工具的盘子，时不时递个钳子、递个锉刀。
刘隽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没吭声。马岱在旁边低声道：“殿下，世子学得踏实。头几天被马踩过一脚，也没喊疼，第二天照来。”
刘隽点了点头，等刘政和陆逊把蹄铁钉完，才走进去。刘政抬头看见他，赶紧站起来：“父王，您来了。”
“钉得还行。”刘隽蹲下来看了看马蹄，“比上回齐整。不过左边这枚钉子敲偏了半分，回头让马跑一跑，看看松不松。”
刘政挠了挠头：“孩儿回头再敲两下。”
刘隽站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学马政不丢人。你太爷爷当年在涿郡起兵之前，家里就是养马的。咱们刘家，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马背下治出来的江山。马政不光是军务，也是民生——驿道传信、屯田运粮、百姓出行，哪一样离得开马？你好好学，学明白了，往后管军也好，管民也好，心里都有底。”
刘政拱手应了。刘隽又看了看陆逊，道：“伯言也学得不错。回头你俩一起，把学堂里学的东西整理一份，给孤看看。不用写得多文，把怎么相马、怎么钉蹄、怎么看病，一样一样写清楚就行。孤让沮授先生审一遍，好的话印出来，发给各营管马的队率当册子用。”
陆逊躬身应了。
从马场回城的路上，刘政骑着那匹灰马，陆逊骑着刘隽让人挑的白马，黄叙跟在后面。刘政忽然勒住马，回头对陆逊道：“伯言，你说我父王让我学马政，是不是打算让我以后管骑兵？”
陆逊想了想：“殿下让你学，是让你知道底下人怎么干活。管骑兵也好，管别的也好，总得知道马是什么、马政是什么。不然底下人拿个瘸马糊弄你，你都看不出来。”
刘政点了点头，忽然一夹马肚子，让灰马小跑起来：“那咱们赶紧回去写册子。写完册子，我找马都尉要两匹快马，咱们跑一趟城外长道，看看这些马到底能跑多快。”
陆逊催马跟上去：“跑马可以，先把册子写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