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在大雪山金刚寺的石门前,漫天碎雪被罡风卷得如无数冰针,打在崖边经幡上,猎猎作响。
十余具喇嘛的尸身横七竖八埋在浅雪之中,断裂的禅棍散落一地,红血已经凝结,在皑皑白雪上刺出一片片暗褐。
老喇嘛嘴中依然呢喃着魔鬼,长生天,彷佛看不见漫步向他走来的王纯一,
王纯一缓缓抬起手掌,内力凝聚与掌心,笑着对峰顶的八思巴说到,“小喇嘛,
你说我现在杀他,是对,还是错。”
八思巴闻言,睁开双眼,单手竖于胸前,
“居士,自然是不杀为好。”
王纯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那应该让他此生活在自责内疚之中,或者从此以后疯魔一般,可能还会伤害其他人?”
八思巴一愣,嘴巴嚅动了下,却没说出话来。
“看来,小和尚也认为杀了他为好。”
说着就要动手,
此时,老喇嘛却突然不动,也不喊了,只是闭上了双目,“大僧自有大僧的死法!”
话声突然打断了王纯一接下来的动作。
可见刚才并未入魔,只是无法面对外界,此时,知道自己即将上路,反而坦然面对,并自己寻死。
“多杰确吉~”
一声轻呵,老喇嘛突然停止逆转功法。
王纯一脑海也是瞬间一清,感觉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一位白胡子的老喇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庙门之前。
“唵~嘛~呢~叭~咪~吽”
他一步一真言,缓步走向了场中,漫天飞雪相伴,真言法咒相随。
王纯一再抬头,他已经到了跟前,老旧的僧袍破破烂烂,配着一脸的白须,一脸黑红的褶子,
无不在告诉着这平凡的老喇嘛平凡至极。
王纯一看去,这喇嘛脚步微微颤颤,显然无一丝武功在身。
但气质却如深渊大海。
不等他出言试探,老喇嘛却先开口,“多杰确吉,何必寻死~”
语像是疑问,却又在否认。
瘫坐在地上的多杰确吉此时双目红肿,已然睁不开眼睛,但他的动作像是能看到一切,
“师兄,雅丹他们~~”
说着红肿的目光不住的有泪水流淌。
“我已知晓,人总有这么一天不是吗,
他们拥抱了长生天和佛祖,你应该感到欣慰。”
多杰确吉还想再说,老喇嘛却一只手抚住了他的额头,目露慈悲,“回去吧,好好休息。”
此言一出,多杰确吉情绪瞬间稳定下来,慢慢站了起来,施了一礼,就向庙门走去。
如同刚才所有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纯一皱眉看着一切发生,知道多杰确吉走到了庙门,他才紫宫一震,才回神一般,手指微屈,
一道紫宫中的内力激发,由商阳穴而出,对着多杰确吉的后脑打了过去。
瞬发便至,
多杰确吉应声倒地,但却面无表情,并未感受到任何痛苦。
王纯一面前的老喇嘛也是一怔,显然并未想到会是这样,但随即轻叹一声,恍若认命。
“唵嘛呢叭咪吽”
他再次吟出真言,浩瀚精神再次涌出,
“居士,你已入魔,还请进寺苦修。”
王纯一脑海突然混沌一下,就向庙门走去,但还未走两步,
紫宫一颤,他脱口而出,“阵~”
灵台瞬间清明,
他惊疑的看向老喇嘛,眼神充满防备。
老喇嘛却是闭眼一笑,“看来无缘,那还请下山去吧~”
王纯一却是不动,反而就地一坐,心中默念九字真言。
丹田内力与紫宫神念追逐盘旋,心念默诵九字,一念落于阵字,上丹田轰然一振,精神之力向外铺展,在身前织成无形心阵,直接隔绝老喇嘛的密咒心念侵入。
老喇嘛也是第一次见能阻挡自己神念之人,闭上眼睛,精神汇聚,缓缓开口,:“老衲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敢问居士贵姓?”
王纯一感觉脑袋刺疼了一下,默念真言,缓缓稳住,咬牙切齿,“塞班是吧?本座姓王。”
老喇嘛也不恼,再次开口,“是萨班,不是塞班,居士从何处来?”
喜欢打机锋是吧,王纯一这可不怂,自认也是经历南北全真论道的高手,岂会怂他一个外邦和尚,
两人神念僵持不下,都想靠语言来刺激到对方的道心。
“从来处来!”
萨班会心一笑,也继续问,“到何处去?”
“到去处去!”
“可远?”
王纯一怔了一下,但不再回答,反问到,“是路远还是心远。”
萨班也愣住了,不是他问的吗。
这么一愣,神念差点被打回,他再次稳定心神。
“心中无相,天涯咫尺。”
王纯一继续为难,“既然无相,何必相争?”
“如不相真,怎知无相?”
萨班抓住机会,反问起来,两人都知道,回答只是防守,
想要击破对方道心,自然是问到对方回答不出来。
但王纯一哪里会如他的意,
“如若相争,怎得无相?”
萨班又是一愣,神念微退,因为这一问便循环起来,如若循环起来,那就失去争斗的意义,争斗是他发起的,失去意义,便是输了,好在佛心坚固,并未全部溃败,
因为这问题不涉及本心,难以影响。
“好一个无相,居士具有佛性,也有佛心,更有佛像,何不入我佛门,得以超脱?”
王纯一暗暗一笑,这喇嘛一看就没去过市井,想以形象来破局,市井无赖都比你骂的难听。
“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唯道独成尊!”
萨班,“原来居士竟是道门中人。
所谓万缘都罢,诸法皆空,素心景,寡爱欲,方可长寿无穷。”
“哈哈,”王纯一却是大声一笑,“你说入佛门,得以超脱,
既然超脱,何苦长寿?
更论长寿,尔等打坐参禅,盲修瞎练,哪里比得上我道门,
采天地之灵气,得日月之华精。”
萨班微微一笑,满脸褶子随笑而动,王纯一随即闭眼,萨班不以为然,“为僧者,三界空则百端至,六根净,而千种穷,心净则光明普照,心诚则万净皆空,
不向外求!”
王纯一闻言眼都睁,不屑一笑,“静禅释教,祭灭阴神,涅盘遗壳,夺舍重生,难脱凡尘。”
萨班心中恼怒,这算是揭开圣僧得老底了,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声音已经不似方前淡定。
“真情无欠又无余,生前可见,幻想有情终有患,分为何求?”
王纯一嗤笑一声,
“呵呵,寂灭门中须任性,你知道什么是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