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莱博瑞先生的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
“那时曾祖父可比你还要年轻,选择在这里工作,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看书。在一个夏季,一位外地来的客人和曾祖父闲聊时说,曾祖父和后代会在未来成为这家图书馆真正的主人,但在第四代以后,这家图书馆又会从我们家手中离开。
这故事是我很小的时候,祖父说给我听的。八年前我的儿子因为牵扯到复国主义者而被抓走后,我立刻就想起了祖父小时候说起的这件事。
百年前的那位客人,居然真的说对了。整整四代人的努力啊,我的儿子就因为一个姑娘,就把这里......”
老莱博瑞先生止住了话语,深呼吸了几下后对夏德说道:
“我查过那位客人的到访记录,不过对方只是临时到这里看书,只来过三次,而且没有留下完整的名字,只留下了姓氏。”
夏德眨眨眼:
“一百多年前留下了精准的预言......对方的姓氏,是欧几里得吗?”
老先生很惊讶:
“是的。哦,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前不久【阿普纳图书馆】的希金斯馆长就说过,百年前占星术士欧几里得曾出现在本地(4415)。既然他去了【阿普纳图书馆】借阅书籍,那么在城内其他地方出现也可以理解。
对方追寻月亮的秘密,曾抵达圣德兰广场、曾出现在时间混乱的维斯塔林地,甚至最后去往了卡拉斯山的月亮高塔,那个与外乡人的起源有着密不可分联系的地方。
如果是这位先生发现了图书馆地下的“空间迷宫”的入口,夏德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就算怀疑是欧几里得先生拿走了《猎魔人百科大全》,夏德也不知道对方把书放到哪里去了:
“难道是交给【阿普纳图书馆】了吗?看来我还是要去找希金斯馆长。”
他心中想着,老莱博瑞先生则又问:
“华生先生,你是不是在找一本书?”
“是的,你是怎么......”
“我八年前特意查看过那位欧几里得先生的来访记录,他虽然只来了三次,但在第三次的时候,却给图书馆捐赠了一批图书,所以我猜你是为了书而来。”
夏德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虽然不清楚对方如果真的把书拿了出来,再捐给图书馆又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期待着:
“那批百年前的书籍,现在还在图书馆里吗?”
老莱博瑞先生遗憾地摇摇头:
“你晚来了八年时间。”
“八年?那个时间点,不是......”
“是的,我的儿子被那姑娘蛊惑,在图书馆地下室,用印刷机帮那群复国主义者印刷传单和小册子。那批百年前的旧书当时就在地下室里,等到我发现的时候,那批书居然被那些人拿出去卖了!”
说起这件事,老人明显非常气愤:
“我的儿子真是昏了头!这可是之前的读者捐赠的书,怎么能够卖掉!我看啊,图书馆不传到他的手里也是好事,否则之后这里说不定要变成罗德牌赌馆呢!”
一波三折的变化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就算是夏德都需要时间缓一缓,他按了一下在口袋里蠕动的猫才继续问道:
“所以,现在只有复国主义者才知道那批书的下落了是吗?”
自从【畸形秀】的事件后,那批人便彻底失去了踪迹,他们有胆量和邪教徒合作,当然准备好了退路。
老莱博瑞先生却摇头:
“当年的那个姑娘应该也知道。她当时跑掉了,没让警察抓住。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查她的下落,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要为我家的图书馆讨回公道,至少要让她道歉。
我并不憎恨她,年轻人受到了煽动性的言论欺骗做出错误的事情,她虽然有罪,但她同样也是受害者。
她那时很年轻,后来大概是成熟了些,又或者被吓到了,就主动退出了德林奥尔复国主义者的组织。但你也明白,这种组织又不是学校的读书会,哪里是随便就能退出的?
她之后隐匿行踪,应该没有离开阿卡迪亚。当年的事情发生时她只有19岁,现在是27岁了,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那么你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吗?”
老先生无奈地摇头:
“不知道。华生先生,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你的帮助,甚至连丢失的家传图书都找不回来。”
但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就和我虽然拿不到丢失的书籍和文册,但知道它们的位置一样,我也查到了那个躲藏起来的姑娘现在大概是靠着做些文字翻译工作为生。她一直在更换笔名,菲德丽塔斯、安娜?金斯福德、克劳德?莱克,这些都是她用过的假名。
如果你想要找她,用这些名字去找吧......如果真的能够找到,我希望她能够登门找我道歉。”
老人因为这些话题,已经失去了继续在这里看书的兴趣。又和夏德聊了几句之后,趁着外面雨势变小,他便有些失落和惆怅地离开了。
夏德也起身准备离开,线索到了这里,几乎只差最后一步了。但在他还没有离开桌边之前,在长桌子另一边读着《汉密尔顿侦探故事集》的姑娘却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年龄不大。头发是深褐色的,眼睛的颜色则是很罕见的近似于黄铜的色泽,夏德也不知道这种瞳色是否是某种病变的结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夏德说道:
“真是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偷听你和那位老先生讲话的。但我听到,你要找女翻译家菲德丽塔斯是吗?”
夏德刚才没有选择到其他地方和老莱博瑞先生说话,本身也是因为他们说的事情并不隐秘......至少谈话刚开始时,夏德是这样认为的。
“是的,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是吗?抱歉,打扰了你了。”
“没关系。”
那姑娘矜持地笑道:
“是这样的,我虽然也不知道那位女翻译家住在哪里,不过我也曾关注她的翻译作品,我知道她现在使用的笔名是罗莎琳德?霍兰。”
她笑着晃了一下手中的那本书:
“上午时我就注意到了,这本侦探小说,其实是你放在图书馆里的对吧?谢谢你了,《汉密尔顿侦探故事集》的新一卷真是不错,那个易容大师让徒弟装作死者回归的戏码,太精彩了!”
这是多萝茜根据伪人们的“复苏之家”得到的灵感。
“虽然翻译家们的翻译也很好,但有时还是要看作家们自己写出的内容。希望我的消息能够帮到你,算是我对这本书的感谢。”
“罗莎琳德?霍兰?”
夏德只感觉一阵恍惚,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熟悉,昨天下午他才听说了一次。
那是生活在【退潮学会】的女翻译家,是四个合用笔名的年轻人中最年长的那一个,也是学社中唯一一个对采访有些警惕的人。
而且根据蜜蜂夫人查到的资料,那位霍兰小姐今年正好就是27岁,完全符合老莱博瑞先生的描述。
“这还真是......不,是我要谢谢你。哈~终于让我找到了!”
夏德抑制住自己的欣喜,郑重地向眼前陌生的姑娘道谢,后者便问道:
“那么这位先生,你已经读完了《汉密尔顿侦探故事集》的最新一卷了是吗?”
“是的,需要我告诉你后续的情节吗?”
夏德笑着问道,那姑娘连忙摇头:
“千万不要这样做,那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一卷故事的开篇部分,汉密尔顿侦探和自己的女助手在等待案件的闲聊时,说起了数学有关的话题,这是对这一卷第三个侦探故事埋下的伏笔。当时侦探说,自己知道一个很难被证明的数学猜想,但我在第三个故事中没有看到那个猜想的内容。
这本书的后续章节中,提到过那个数学问题吗?”
夏德回忆了一下:
“没有提到,我想那应该是之后几卷要涉及的故事吧。”
其实那个数学问题就是“任意大于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素数之和”的猜想,夏德将这个问题告诉了多萝茜以后,多萝茜还特地去请教了足以在专业期刊上发表数论文章的西尔维娅,才确定了这个问题的含金量。
多萝茜打算将这个数学问题,当作今年最后一卷故事时的压轴伏笔使用,目前发售的这一册的故事中只是稍微提及,算是一个比较远的伏笔,所以就算读完了目前的这本书也看不到这问题到底是什么。
年轻的姑娘有些失望,夏德虽然很感谢对方提供的重要线索,但追求平静生活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将多萝茜还没写出的内容说出来。
毕竟,这姑娘很可能猜得到夏德与这间图书馆的主人有关。一旦她发现了夏德说出的内容与知名作家多萝茜·露薏莎未发表内容一致,“约翰·华生”这个身份就要和多萝茜扯上关系了。
不过,夏德可以拿出其他的问题:
“请问你是单纯好奇故事里的侦探有着怎样的数学问题,还是对数学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