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呢?咱们老大人呢?”
“哎呀!快看地板上那家伙!”
“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非凡者也没有你这样儿的,你不对劲!”
惊慌的呼号从徐晓面前响起,是被留下当炮灰的四个犯罪团伙从昏迷中醒来。
他们只记得尹墨轩命令他们去砍徐晓的头,之后就完全丧失意识了。
此刻醒来,便看到徐晓坐在地上,整个身影虚虚实实,还没有影子,下意识都觉得自己见鬼了。
事实上,此刻坐在地板上,形态恍惚不定,面色阴沉消极的徐晓,本质上确实是一只诡异。
徐晓被作案团伙的嘈杂吸引注意力,缓慢而深沉地抬起头。
他看着无恶不作的作案团伙,阴森森的笑了一下。
“胡说什么??”
他非常自然地问道,同时身形恢复到稳定的实体状态。
“都瞎了吗?连自己老大都不认识了?”
作案团伙:“……”
他们的老大是13岁的尹墨轩,徐晓只是他们最近定下的狩猎目标。
但当徐晓问出那句话,他们的认知和记忆瞬间被打碎和重组,不知不觉接受徐晓新设定的身份,并为之捏造出相应的合理化的记忆和证据。
“老大你没事吧?”
“老大怎么坐地上?”
“老大我给您搬凳子!”
四个犯罪团伙立刻行动起来,向奉承尹墨轩那样谄媚地讨好徐晓。
徐晓看着他们乖巧的样子,难过的苦笑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的能力:存在即合理。
只要他为自己的存在做出明确的定义,相关现实,就会自动为其合理化。
就像他明明不是人类,却在档案里明确有一对人类的父母。
这对父母都“知道”自己有个叫徐晓的儿子,也记得他们生养徐晓的过程,但他们实际却没有任何跟徐晓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没有一张徐晓的照片,也没有一件徐晓的衣服……
当然,若有必要,徐晓可以按需生成这些本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他原手机遗失,又不想去重新买手机的时候,一台被闲置的手机,就凭空出现在了宿舍的柜子抽屉里。
是为了减少消耗和破绽,他对父母的选择才是离异、各自组建家庭、对原来的孩子不闻不问的人渣。
有这层背景,无论外人还是这对父母本人,都不会怀疑太多。
“你到底是谁啊?”
这次说话的是房东刘哥,因为徐晓的身份在他这里发生了冲突。
明显矛盾的情况无法合理化,刘哥的认知开始正常。
“你不是我的老租客,在这之前我从来没租过房子给你……但是……”
刘哥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到徐晓的电话,对方声称一直租他家的房,但他根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对方坚持说是,他居然就真的“记起”了这个年轻的租客。
但要真是长期合作的熟客,怎么会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存呢?
刘哥清楚记得,徐晓的第一个电话是陌生来电,而他加徐晓的好友,还是徐晓拜托他找工作才后补的。
冲突的线索累加在一起,刘哥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一见面就跟他非常熟络的老租客,完全是凭空冒出来的!
“把你心里的疑问压下去。”
徐晓神情木然地看着刘哥,眼里有莫名的怜悯。
他继续说:“不要往深处想,更不要问出来,不然……”
他没能说完。
“诶?死了!他怎么突然死了?!”
犯罪团伙用脚踢了踢全身僵直、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刘哥,嘴里疑惑的直嘀咕。
“明明挺抗造的啊,应该死不了的才对。”
他们继续嘀咕着,觉得刘哥死的挺突然的。
徐晓看着刘哥的尸体,沉默半晌,最后缓缓地轻呼一口气,无奈,但早有所料。
这是他身为诡异,一旦被触发,就是必死的杀人机制:
刘哥本不用死的,可他发现了徐晓是个凭空虚构出来的人。
所以他死了。
本来王部长遇刺当晚,王部长和王影都触发了这个机制,但王部长反应神速,以精神干预的形式抹除了触发机制的记忆。
于是王影像无事发生一样活下来,只在潜意识里留下对徐晓无法磨灭的恐怖印象。
是直到他们一起又相处了很久之后,王影再次发现徐晓的异常,并第二次触发死亡机制。
生死一线,为了活命,她只能学习王部长的操作,强行让自己第二次失忆。
结果就是脑部受创,七窍流血,差点沦为植物人,万幸有时非的干预,她最终才活了下来。
回忆过去发生的种种,徐晓忍不住对自身的存在产生巨大的迷茫。
“明明连时非都检查不出我有问题,我怎么会是一只诡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攥紧又松开。
有正常活人的温度,有人类皮肤细腻的纹理,温暖厚实的感觉,怎么都是一个活人啊。
“老大,你刚才说什么?”
犯罪团伙其实听清了徐晓的呢喃,但觉得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于是小心的开口询问。
徐晓抬头看他们,忽然换上了温和微笑的表情。
“知道我是谁吗?”他笑着问,“我真是你们老大吗?”
犯罪团伙:“……”
“你们老大不是个小孩儿吗?还有你们这次到底来干什么的?好好想想。”
徐晓故意抛出矛盾的线索,引导他们去发现真相。
于是,犯罪团伙在茫然了几分钟后,一张张十恶不赦的脸孔上,震惊和恐惧狂涌上来。
“跑!快跑!这个人不是人!他肯定不是人!”
犯罪团伙儿们大叫着,相互推搡,手忙脚乱,拼命的想要逃出门外。
但还没跑出几步,他们就集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的迅速而干脆。
岳市,桃花小区。
尹墨轩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埋头书写暑假作业。
妈妈孙丹走进来,摸摸他的头,放下一盘切好的苹果。
学习这块,尹墨轩一直很自觉和认真,几乎没让她费心叮嘱和催促。
这一直让她很欣慰和骄傲,觉得自己幸运,生出这么懂事的孩子。
“对了,墨轩,你这次和同学出去玩,没遇到坏人吧?”孙丹忽然问道。
尹墨轩写作业的手未停,随口答道:“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隔壁庆珠市出了一桩大案,连环抢劫杀人,现在都还没抓到,太吓人了。”
尹墨轩写字的手一顿,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妈妈:
“真的吗?不会又是邪教为了制造混乱,编的假消息吧?”
孙丹蹙眉摇头:“我早就听你的话,不看小道消息了,这次是官方消息,肯定是真的。”
尹墨轩于是沉默思索了一下,说:“那一会儿去超市囤点物资吧,之后减少出门频率,家里总归要安全一些。”
“嗯嗯。”孙丹连连点头,完全采纳儿子的建议。“那我现在就去吧,你在家等着。”
“妈,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在家安心写作业,超市又不远,我一会儿就回来。”
尹墨轩没有坚持,他现在也确实挺怕出门的。
之前在火车站接到徐晓的电话,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害怕出门随便走两圈,就被追来的徐晓找到。
当然,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对方说要顺着因果链来找他,那肯定是虚张声势。
那个徐晓又不是鬼,虽然他的能力很奇怪,但也不可能真像鬼一样,能顺着因果链缠上来。
现在他只要安分在家呆着,这个暑假都不要再出去活动,就不会有人想到,轰动庆珠市的连环凶杀案,是他带人做的……
尹墨轩乖巧听话,埋头认真写了40多分钟的作业,一本暑假作业已经见底,他合上这一本,找出另一本作业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
“东西很多吧?我来帮忙整理。”尹墨轩懂事地说,已经从座位起身。
大门那边,妈妈愉快的声音传来:“不用,你徐表哥来了,有他帮忙就够啦。”
“徐表哥?”尹墨轩茫然了一下,因为在他印象里,家里从来没有过姓徐的表哥。
然后当他走出房间,看到了和妈妈站在一起,还帮忙拎着袋子的“徐表哥”,他脑子就嗡的一声,像是听到天砸下来的声音。
“表弟好,我们有一天没见了吧?”
徐晓面带微笑,温和有礼的跟尹墨轩打招呼。
孙丹从柜子里拿出客人的拖鞋,放在徐晓脚下,打趣说:
“什么一天没见?嘴瓢了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至少一年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