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大姐似乎有些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嘴巴微微张着，茫然地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问道：您说什么？！“真君”？！什么“真君”？！
“呃——。”
大姐的表现似乎也让陈元贵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不知道“真君”是谁。
他仅仅是迟疑了一瞬，很快，脸上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自然是佑圣真君玄天上帝。
玄天上帝？！大姐似乎是听得云里雾里，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佑圣真君”，也不知道“玄天上帝”是哪路神仙。
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客气地问道：然后呢？！
前些日，家中小儿忽发急病，遍求省内名医，却医治无果。陈元贵的声音低了下去，表情里透着一丝哀伤，轻声说道：昨日“天医日”，在下前往道一宫为小儿祈福。没想到——居然亲历真君显圣！
真君显圣？！大姐这下终于搞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一双眼睛猛地一下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这个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了猜疑，大概是在想这人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哼哼——。”
我有些古怪地看着陈元贵的背影，心里不由冷笑了两声，暗暗说道：什么真君显圣，不过是武正道玩的把戏罢了！
一提到“真君显圣”，陈元贵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兴奋起来，眼睛里放着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说道：在下亲闻真君神谕——！
真君神谕？！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我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赶紧竖起耳朵，屏住呼吸，认真听了起来。
我也很想知道，武正道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有什么事值得他说出“散尽家财也要做到”这种话？！
这个时候，陈元贵的腰杆忽然一下直了起来。他望着大姐，目光炽热，语气诚恳地开口说道：此方福德正神，常年镇守一方乡土，护佑乡里百姓安居乐业，默默积下无边功德，却至今无固定神坛栖身，无从安享十方香火。故托在下择清净吉地，修建神龛坛位，恭请福德正神安稳落座。
福德正神？！我听得不由一愣，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在哪儿呢？！我歪着脑袋望向虚空，认真地回忆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觅踪符”！当初清隐道人给我“觅踪符”的时候，跟我提到过——它可召唤福德正神，找寻丢失之物！
“福德正神”，那不就是土地公公吗？！
建神龛坛位？！我的眼睛猛地一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了出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陈元贵，心中像是有无数匹野马在狂奔，难以置信地想道：武正道这是要给土地公公修庙啊——！这是长乐道人的意思吗？！土地公公的香火，跟他长乐道人又有什么关系？！
“哦哦——。”
估计大姐也没弄懂“福德正神”是什么，她只是懵懵地看着柜台前兴奋地挥舞着双手的陈元贵，“哦”了两声，似乎是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有人要来修个庙，要点香火钱。
她立马转过身，弯腰从柜台下的钱盒里翻找了一下，跟着拿了五元钱出来，伸手递向了他。
不不不！陈元贵见状，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冲着大姐连连摆动着双手，赶紧解释道：东家，我本俗世善信，承蒙神明点化嘱托，此番前来是募缘乞福。
钱财分文不取，供品杂物亦分毫不收！只求诸位善心邻里，赠予三炷清香、半尺神红，再借一分善功，汇成神坛福泽。
三炷清香？！半尺神红？！一分善功？！大姐痴愣愣地盯着陈元贵，显然还是没有弄懂对方的意思。
三炷清香、半尺神红我大概能够理解，都是供给土地公公的。可借一分善功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的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忽然间想道：这该不会也是借功德吧？！
一炷清香通神境，尺幅神红聚善缘。陈元贵再次躬身行礼，口中沙哑地说道：众人诚心相融，便是莫大功德。待神龛竣工安座，福德正神永驻此地，调和阴阳气场，镇御周遭邪煞，必将护佑东家人丁兴旺，四时平安顺遂。
“我靠！”
这不是借功德是什么？！一听到“莫大功德”一词，我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还不是一个路数吗？！长乐道人建道一宫，以“真君”名义接受供奉，借真神功德。现在这一出，变成了让人挨家挨户地募功德！
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一次不是借来给长乐道人的，而是给土地公公的！
大概是陈元贵“镇御周遭邪煞”的话语触动了大姐。她的眼神一动，似乎是想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抬眼看向我，喊了一声道：肆儿，你看着点宝宝，我去给这位先生请香。
说完话，她转身便回了屋。
我赶紧返身走了回来，站在柜台旁守在宝宝身前。
小卖部里就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陈元贵扭头看着我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也没有四处胡乱张望，两只手只是垂在身前，背着背篓，姿态显得恭谨而有耐心，静静地等待着。
我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一时间脑中思绪纷飞。
我始终有些想不通——长乐道人、“鬼手”汪洋、“散仙”撒以安把他们各自的金身像之所以全都聚在了道一宫，无非都是为了借真神的名义，接受人间香火，凝聚功德，伺机成仙。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生怕吃了亏！
可是武正道这次借“真君显圣”做的事情却未免有些古怪。
福德正神？！他这么做，不就把从四处借来的功德全都给了土地公公吗？！长乐道人费这么大的劲，好处却让别人占了？！
这好像有些说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