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辉冲天而起，如亿万道猩红神雷同时劈落苍穹。
无尽的血煞之气蔓延天际，所过之处，星辰黯淡，星系崩解，大半个星际都在这一刻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汪洋。
一条横贯宇宙的血煞大道横空而出，大道之上，煞气如实质化的太古凶兽奔腾咆哮，散发着令诸天万界都要颤栗的无尽凶芒。
那不是普通的大道纹路，而是以亿万亡魂为薪、以诸天血海为炉淬炼出的杀道极尽。
天地……噤声。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压制到窒息的死寂。
连时空的流动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连法则的运转都为之停滞，诸天万界的生灵只觉喉咙发紧，连神识都不敢外放半寸。
“你……”
戮胎那庞杂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惊惧。
那不是伪装，不是计谋，而是源自本能的、对更高位格力量的恐惧。
它吞噬了亿万生灵的杀意，自然能分辨出，眼前这条血煞大道所蕴含的凶煞，远比它自身凝聚的众生恶念要纯粹、要古老、要不可违逆。
“杀！”
白起只吐出一个字。
抬手，一指落下。
以整条血煞大道为剑，以诸天万界的煞气为锋。
那一根手指落下时，仿佛整片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击之上。
大道为剑，剑斩虚空！
“砰！砰！砰！砰——！！！”
戮胎周身散发的无尽黑芒，那些由众生恶念、贪嗔痴杀意凝聚而成的防御，在这道血煞剑指面前如同纸糊般被尽数斩碎。
黑芒崩裂，化作漫天碎屑，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些密密麻麻、刚刚还在疯狂吞噬血海的血盆大口，在血煞剑气的波及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搅碎成渣。一张、十张、百张、千张……亿万张嘴巴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腐肉横飞，连残骸都未能留下。
“吼！！！”
戮胎拼命想要反抗。
它那横跨数亿光年的庞大身躯剧烈翻涌，试图凝聚更多的恶念之力来抵挡。
可任凭它如何咆哮、如何挣扎，在白起这一指之下，竟难起半点波澜。
那血煞剑气如附骨之疽，顺着它的躯体一路蔓延、侵蚀，将它新生的腐肉一片片剥离、粉碎。
“你当我是补品。”
白起冷漠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却不知，你于我而言，亦是补品。”
戮胎的吞噬之力能吞纳杀意，可它吞下的，终究是杂乱无章、浑浊不堪的众生杀念。
而白起的血煞大道，却能将这些杀念提纯、炼化，化为己用。
以杀养杀，以煞炼煞，本就是他踏帝路的根本。
从头到尾，白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喜，不悲，不怒，不惊。淡如止水。
他抬手一动，那被剑气崩碎的亿万张嘴巴中溢散出来的杀意，竟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那些原本属于戮胎的力量，在白起掌心翻涌、旋转，被血煞大道迅速炼化、吞噬，最终化作他杀戮大道的养料。
一丝。
一缕。
一片。
亿万份杀意被逐一吸收，白起周身的杀威……更甚。
那原本就滔天动地的帝威，此刻竟又攀升了一截，血煞长河在他身后翻涌得更加狰狞，隐隐有了一种超脱帝境、让诸天恶念都要退避的恐怖压迫感。
白起缓缓收指，低头俯视着那团被压制到不断萎缩的戮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现在，轮到你了。”
血海之上，白起缓缓收指。
“吼！！！”
戮胎彻底疯了。
那被压制到不断萎缩的暗红躯体，竟在刹那间自行炸开，瞬间主动崩解。
横跨三亿光年的腐肉化作亿万道黏稠的杀念分身，每一道都裹着一张恐惧人脸、一截人指、一只映着死者的眼球，如漫天猩红蝗群，朝着诸天万界的缝隙四散遁逃。
它要回原点。
只要退回那道诸天裂缝，只要那“人心中的杀戮”还在，它便能重新吞噬、重新凝聚、重新长成这副吞天噬地的模样。
亿万次斩碎，亿万次归来，这本就是恶念最无解的不死根性。
也是亿亿万载恶念不灭的根本。
你斩不尽我！
庞杂的声浪里夹着一丝尖利的得意，又猛地压低，搬出最后一张底牌：
“我主……那位大人已然睁眼。我族大军不日兵临诸天。”
“你今日杀我，来日便要面对比诸天更古的东西……”
“话太多了。”
白起抬眸。
他连剑都未举，只是向前又踏了一步。
“轰。”
这一步落下，整片血海倒卷而起。
尸山拔地接天，血浪逆冲星穹，杀戮与凶煞两条大道一黑一红，如两道经纬自他脚下铺开，一瞬缠死了这片宇宙的每一寸裂隙。
封空间，锁时间，禁因果。
那些通往诸天之外、通往亿万杀意来路的缝隙，被血煞纹路一根根缝死，连一缕念都漏不出去。
亿万杀念分身撞在封印上，像撞进一堵没有厚度的墙，齐齐僵住。
“你吞的是杀。”
“而我，掌杀戮。”
“吾名……杀神！”
白起终于抬手。
左掌，漆黑杀剑冲霄，斩的是果。
剑气如龙，横扫十方，所有分身、所有手足相残夫妻持刀子弑父的众生相、所有嵌在腐肉里的眼球与人脸，在同一息内被绞成猩红齑粉。
惨叫声刚起 声，便被剑鸣碾断。
右掌，赤红血刀不向前，反而逆流。
刀锋顺着戮胎吞噬过的亿万道杀意一路回溯。
越过屠城的火光，越过匪徒的刀，越过屠夫的案板，越过无数张临死前扭曲的脸，一路退、一路退，退到诸天最深处那道连帝者都无法踏入过的裂缝里。
退到那个夜晚。
一个人类，因贪念，把刀送进了亲兄弟的胸膛。
血还没溅出来。
杀意刚刚在腹中成形。
“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白起的声音，竟也跟着落进了那道裂缝里。
“也不斩……未生之孽。”
刀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极轻的一声“嗤”，像一页薄纸被撕开。
那缕尚未离开胸膛、尚未凝成恶念、尚未被诸天缝隙收养的第一杀。
斩灭！
……
星海之上，亿万杀念分身同时凝滞。
一张张恐惧人脸停在半空，来不及扭曲。
一只只人指悬在虚空中，来不及咬合。
那跪地捂喉的垂死者剪影，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像一捧被风吹散的墨，无声化尽。
“不……不对……”
戮胎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庞杂，缩成了一道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我诞生于杀……众生杀不尽……我怎么会……”
“杀不尽的，是众生念。”
白起收刀，血煞长河在他身后缓缓平息。
“不是你！”
“轰！”
血海合拢。
残存的腐肉、碎裂的黑芒、溢散的亿万杀意，尽数被血煞大道卷入，一寸寸提纯、炼化、压进道基。
没有爆裂，没有反抗，像一场迟来万古的归流。
尸山最高处，无声多出一座无名血冢，冢前无碑，只插着一柄未开刃的剑。
帝劫余辉自宇宙边荒重新垂落，万道哀鸣化作加冕的低吟。
白起白衣染血立于冢上，杀威不再外泄，气息更为沉稳。
这一战后，“杀神”二字才真正落进了诸天秩序里。
远处，另两道黑袍气息早已在封印合拢前遁入虚无，只留一道怨毒到发冷的传音，隔着无数星系飘回来：
“……大军至日，今日之果，秦廷自偿。”
白起没追。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将双剑缓缓归鞘，指尖拂过冢前那柄未开刃的剑。
“戮胎，已斩。”
“下一个，让那位大人……自己来。”
诸天万界，死寂。
星域尽头，因蒂裹着残族遥遥感知到那一刀落下的因果断音，帝躯残裂处忽地一凉，低声呢喃：
“恶念……”
“一尊大帝竟然被斩了！”
无人应他。
亿万生灵仰头，只看见那片被血煞染透的星际一点点褪回黑暗。
尸山血海收敛如潮，白衣身影独立星墟，身后是新建的血冢，身前是尚未合拢的、通往诸天之外的那条缝。
风过无锋。
而帝者，已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