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数了数身边的人——带出来的三千精兵,如今,只剩下了四五百残兵!
温加查查!图穆罕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温加查查的人呢?!他们不是就在附近么?!
对!找他们去!图赫剌也叫了起来,他们温族,见死不救,害得咱们——不行!这事儿,他们必须负责!
走!找温加查查去!
残兵败将,朝着温族营地的方向,狼狈而去。
温族营地。
首领!亲卫快步进帐,图穆罕、图赫剌两位王弟,带着残兵,在营外求见!
温加查查放下茶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来得,倒是快。
让他们进来。
图穆罕、图赫剌一进帐,便劈头盖脸地嚷开了:
温加查查!你温族,为何见死不救?!
我们遭西戎人偷袭,你就在附近,为何不发一兵一卒?!
今日之事,你温族,必须给个交代!
否则——我们兄弟回王庭,定要在大王面前,告你温族一个见死不救!让大王,扒了你们的皮!
温加查查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等他们嚷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位王弟,火气,别这么大。
西戎人来势汹汹,我温族,也是自顾不暇啊。
至于发兵——他放下茶碗,容本首领,考虑考虑。
考虑?!图赫剌勃然大怒,我们的人,都快死光了,你还考虑?!
王弟大人,稍安勿躁。温加查查淡淡道,出兵,是大事,总得从长计议。
两位先歇着,本首领,自有安排。
图穆罕、图赫剌被出了大帐,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而帐中,温加查查的部下们,早就炸了锅!
首领!他们还有脸来求援?!
他们见死不救在先,如今倒打一耙,反咬咱们一口!
告到王庭、扒皮?!他们配么?!
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厚颜无耻的东西!
温加查查听着部下的声讨,缓缓笑了:
诸位,稍安勿躁。
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图穆罕、图赫剌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温加查查有半点动静。
望着那一个个带伤的残兵,望着远处那还在冒烟的营盘方向——两人心里,越来越凉。
二哥……图赫剌的声音,都在发抖,温加查查……他不会真不管咱们吧?
图穆罕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
他当然想发作!
可眼下——残兵败将,四面楚歌,那伙西戎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他,赌不起了!
……走。他缓缓起身,再进去一趟。
这姿态……得放下了。
帐中,温加查查看着再次进来的两人——这一次,他们的腰,弯了下去。
温加查查首领……图穆罕的声音,嘶哑而艰难,方才,是我兄弟二人,言辞不当,多有冒犯……
如今,我们走投无路,只求首领,看在都是月氏部族的份上——
拉我们兄弟,一把!
图赫剌也跟着弯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温加查查首领……求你了……
温加查查望着面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宗室贵族,心里,一阵冷笑。
方才,还颐指气使;
如今,倒知道求人了。
两位王弟,这是哪里话。他面上,却是一片温和,咱们都是月氏的人,同饮一条河的水,该帮的忙,还能不帮?
传令——他缓缓开口,点兵!
随本首领,去会会那伙西戎人!
温族的大军,轰然出动!
喊杀声,震天动地!
章邯远远望见温族的旗号,会意地一挥手——
温族的援军到了!撤!
那支兵马,仿佛被温族的声势吓住,且战且退,丢下一地,呼啸而去!
温加查查当先,别让西戎人跑了!
两军,就这么在草原上,上演了一出的大戏——
刀来枪往,喊杀震天,看着热闹,实则,连一滴真血,都没溅出来。
而图穆罕、图赫剌,就趁着这场,带着那四五百残兵,灰头土脸地,钻出了战圈!
图穆罕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怨毒,回王庭!
今日之仇——温加查查!温族!还有那伙西戎人!
我图穆罕,记下了!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月氏王庭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身后,火光未灭。
身前,夜色正浓。
那四五百残兵,像一群惊弓之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这一路逃回去的,究竟是,还是另一张,等着他们的网。
而火攻的另一边,温加查查,也并没有闲着。
他几乎与那两兄弟前后脚,赶回了温族大营——一进帐,便扑通一声,跪在了温加尔面前。
父亲,儿子,冤啊!
温加尔端坐主位,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没有立刻开口。
儿子奉大王之命,去查三白部落——半路上,遭了西戎人的偷袭!
儿子当时,就向图穆罕、图赫剌两位王弟求救!
可他们呢?!温加查查抬起头,一脸悲愤,他们眼睁睁看着儿子挨打,愣是一兵一卒,都不肯发!
后来,儿子不计前嫌,带兵去救他们——
结果这两个人,竟不顾儿子的死活,率先逃了!
害得儿子,两次都是损失惨重!
如今,他们逃回了王庭,只怕要在大王面前,恶人先告状!
父亲——儿子,该如何是好?
温加尔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还有脸,来跟本首领诉苦?
温加查查一愣:父亲……
那两个人,是什么好东西,你心里没数?温加尔冷冷道,你帮他们,他们不会感激你;你不帮他们,他们也必定怨恨你。
你救他们,是错;不救他们,也是错——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从他们身上,讨着什么好!
至于图伦加——温加尔顿了顿,目光幽深,他向来偏袒护短自家的王族。你跟那两兄弟打官司,你讨不了好。
温加查查低着头,心里,却不服气——父亲这话,说得轻巧。那两兄弟的性子,他何尝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真遇上了,还不是得硬着头皮打交道?
父亲……他斟酌着道,那依您之见,儿子……就这么忍了?
温加尔冷笑,本首领什么时候,让你忍了?
本首领让你做的,是——先下手!
他们恶人先告状,你就不会,先行一步么?
温加查查跪在地上,一脸无辜与无奈:
父亲……那儿子,就这么白挨了这顿打?
白挨?温加尔冷哼一声,倒也未必。
你且起来。
此事,本首领,自有办法。
不过——他盯着温加查查,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须得完全听从本首领的安排!
本首领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首领让你站着,你不能坐下!
做得到么?
温加查查低下头:……是,父亲。
帐中,一时安静。
可这父子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一跪一答之间,两人的眼底,都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这父子俩,一个老谋深算,一个野心勃勃。
他们暗中,都与那位赵都督有所勾结——却都以为,对方对此,毫不知情。
温加尔以为,他瞒着所有人,与赵龙合作,是独一份的买卖;
温加查查以为,他为赵龙办事,是旁人不知道的暗棋。
于是,这对父子,表面上父慈子孝,骨子里,却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说话,留三分;行事,探虚实;连一个眼神,都带着试探与算计。
父亲,温加查查斟酌着开口,您说的办法……是?
找大王,不如找王后。温加尔缓缓道,温都梅剌王后,是咱们温族出身,又最是护短。
你去找她出面,比求大王,管用得多。
有她出面,图伦家就算想偏颇,也偏颇不到哪儿去。
温加查查眼睛一亮:父亲说的是!
温加尔站起身,本首领,与你一同去。
王庭,王后宫中。
王后的宫中,陈设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威仪。
温都梅剌端坐主位,一身深色锦袍,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父子俩,没有立刻开口。
温加尔领着温加查查,行了礼,便直起身来——他到底年长,又是王后的堂叔,倒也不需太过卑躬。
温加查查却跪得端正,头垂得低低的。
温加尔,温都梅剌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你父子二人,今日怎么得闲,来本妃这儿了?
回王后——温加尔一拱手,臣,是带着这不争气的儿子,来讨个公道的。
温都梅剌端坐主位,听完了温加尔父子的禀报,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这么说——她缓缓开口,你们父子,是替大王办了趟差,还受了委屈?
回王后——温加查查低着头,声音恭敬,臣与两位王弟,一同遇袭……
只是,两位王弟,弃臣于不顾,先行逃了。
臣恳请王后,为臣做主!
温都梅剌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茶碗,慢慢地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两位王弟,弃你于不顾?
他们,亲眼看着你挨打?
是……臣当时,派人连着求了三次援!
三次?温都梅剌挑了挑眉,他们,一次都没应?
一次都没应!温加查查的声音,带上了颤,臣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那伙西戎人追杀……他们倒好,缩在营盘里看热闹!
看热闹?温都梅剌重复了一遍,目光,微微闪动。
温加查查道,后来臣拼死杀出重围,带兵去救他们——他们倒好,趁臣与西戎人纠缠,自己先跑了!
温都梅剌没有立刻说话。
她心里,却远没有面上这般平静。
这父子俩,说是来求她做主——可他们办的,明明是图伦加的差事!
帮图伦家办事,如今吃了亏,倒想起她这个王后来了?
这是把她温都梅剌,当成什么人了?!
还有温加查查——这小子,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从前有事,哪一件不是先来禀报她这个?
如今倒好,跟着他父亲,替大王跑腿,出了事,才想起她来!
他们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王后?!
她放下茶碗,面上,却只是淡淡地道:
此事,本妃,知道了。
你们且先回去。
本妃,自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且慢。
温都梅剌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父子俩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
本妃方才说的话,你们,听进去了么?
回王后——温加尔连忙道,臣等,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温都梅剌冷哼一声,本妃看,未必吧。
你们父子,替大王办了这么大的差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也不先来跟本妃说一声?
若不是你们今日登门,本妃还不知道,三白部落闹成了这般模样!
你们眼里,还有本妃这个王后么?!
这话,明里是埋怨,暗里,却是敲打——
她温都梅剌,要的从来不是,是!
不管这父子俩往后要做什么,但凡有任何举动,都得第一时间,报到她这里来!
她要的,是第一时间知晓,第一时间掌控!
温加尔父子,心里各有一本账——可此刻,两人却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一脸诚恳:
王后恕罪!
臣等,是怕这点小事,惊扰了王后……
往后,但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臣等,一定第一时间,禀报王后!
是啊堂姐!温加查查也赶紧道,咱们都是温族出身,打断骨头连着筋——侄儿有什么事,敢瞒着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