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寂,忽必烈眼底的失望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
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军帐。
“他们若是忘了,那我便亲自出手,帮他们重新记起!”
他猛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帐中诸将,沉声下令。
“传令全境,集结所有可战之士、备齐军械粮草!”
“本汗亲自率军,北上会一会这位好叔父。”
“也让天下人看清,我忽必烈,究竟是不是任人拿捏、可欺可辱之辈!”
军令如山,即刻落地。
一时间,斡难河河谷号角吹响、铁骑集结、甲叶铿锵。
一场黄金家族的同族内战,一场漠北草原的内部厮杀,已然蓄势待发。
千里之外,东京皇城御书房。
大宋的情报脉络遍布四海,漠北变局瞬息传至御前。
王晨手持密报,细细阅览,神色从容淡然。
得知合撒儿叛离、忽必烈决意亲征的消息,他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笑意。
放下手中奏章,他轻声感慨:“看来,朝廷的金银粮草,终究没有白花。”
郭嘉立身一侧,躬身附和,语气笃定。
“太傅英明。如今漠北内外失和、宗亲反目,忽必烈被迫双线承压。”
“合撒儿坐拥北疆草场、得大宋暗中撑腰,实力不弱。”
“此番内战,双方实力相近、势均力敌,必然缠斗日久、损耗巨大。”
王晨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案几,眸中精光暗藏。
“不能让这场仗太快结束。”
“鹬蚌相争,方能渔翁得利。一旦一方速胜,漠北便会再度统一。”
“郭嘉,你再添一把火,让这滩浑水,彻底搅彻底乱。”
郭嘉瞬间心领神会,目光一亮:“太傅是想,再立一尊傀儡,制衡忽必烈?”
“没错。”
王晨抬眸,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语气平缓,计谋却狠辣至极。
“铁木真之孙、忽必烈亲弟,阿里不哥。”
“此人性格懦弱、心志不坚、素无主见,极易操控。”
“你即刻遣密使北上,暗中接触阿里不哥。”
“告知于他,只要他肯站出来自立阵营、争夺汗位。”
“大宋便倾尽全力,给钱、给粮、给军械、给声势,助他登顶漠北。”
郭嘉闻言抚掌赞叹,眼底满是钦佩。
“太傅此计,堪称釜底抽薪!”
“合撒儿在外牵制,阿里不哥在内夺权。”
“忽必烈腹背受敌、后院起火,必然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漠北从此再无凝聚之力,百年之内,不足为大宋之患!”
王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端起清茶浅酌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窗外暖阳穿透雕花窗棂,洒落殿中,光影斑驳、静谧安然。
可这方寸安宁的御书房内,一纸计谋、数道密令。
已然悄然搅动万里漠北风云,布局天下格局。
他仿佛已然看见,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之上。
战火将起、烽烟遍地、同族相残、内乱不休。
那漫天燃烧的草原烈火,终将焚尽北疆隐患,照亮大宋稳步崛起、驰骋四海的前路。
......
大宋输出的金银财货,从来不止是物资。
在荒芜贫瘠、唯利是逐的漠北草原,它是最致命的诱饵,是搅动纷争的火种。
如同盛夏最肥美的牧草,轻易就能引诱到饥肠辘辘的狼群,自相撕咬、内乱不休。
阿里不哥,铁木真嫡系孙、忽必烈一母同胞的亲弟。
半生以来,他始终活在兄长忽必烈的万丈荣光之下。
世人称颂忽必烈英明果决、雄才大略,赞叹其撑起黄金家族残局。
唯独他,常年活在阴影之中,默默无闻、无人看重。
长久的压抑、无尽的落差,让他心底积攒了数不尽的不甘与怨怼。
他看似安分柔顺,心底的野心与嫉妒,早已悄然生根蛰伏。
大宋密使的悄然到访,恰好叩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欲望闸门。
至高无上的大汗宝座,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富,外加天朝上国的全力扶持。
一句许诺,彻底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野心。
那颗深埋心底的欲望种子,在利益与权位的滋养下,瞬间破土、疯长成参天巨树。
自此,阿里不哥彻底背弃手足亲情,一心夺权上位。
他暗中联络各部对忽必烈心存不满的宗室贵族、失意将领。
依仗大宋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大肆收买人心、扩充私兵、培植党羽。
短短数日,便在斡难河畔聚拢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反叛势力。
月黑风高,星河隐匿,漠北长夜死寂沉沉。
阿里不哥公然僭越,擅自召开草原最高规格的库里台大会。
当着诸多部族首领的面,自立为大汗,昭告草原,废除忽必烈所有权位。
一纸叛逆诏令,撕裂了黄金家族的最后一丝温情。
消息如风席卷千里漠北,整片草原再度剧烈震荡。
此时的忽必烈,正亲率主力北上,全力征讨叛叔拙赤·合撒儿。
前路战事僵持,后方基业稳固,本是逐步平乱、稳住大局的绝佳时机。
可后方传回的叛乱急报,如惊雷炸响,瞬间击碎所有布局。
忽必烈手持密报,伫立良久,身形僵立、心神巨震。
他征战四方、抵御外辱、守护部族,护住了所有族人。
却唯独没能护住人心,没能防住最亲近的手足背叛。
愤怒、失望、心痛、寒凉,万般情绪交织翻涌。
不止是被背叛的怒火,更是彻骨的寒意。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洞悉大宋的滔天算计。
南方那个庞大的帝国,从未想过简单扶植一方傀儡制衡自己。
其真正的目的,是挑动草原内斗、离间宗亲血脉。
让他众叛亲离、四面皆敌,让他深陷无尽内耗,自我瓦解、自我覆灭。
“好一个王晨!好一个大宋!”
忽必烈咬牙切齿,字字含恨,眼底燃起滔天仇火。
棋局已然布下,绝境已然成型,他深陷两难、别无选择。
若继续西进剿灭合撒儿,后方阿里不哥必将彻底坐大,截断后路、颠覆王庭。
若仓促回师平叛,前方数年铺垫的平乱布局,尽数前功尽弃。
进退皆是损失,取舍皆是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