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领导，当时现场人员构成确实比较复杂。除了我们安排的记者，还有施工方、专家组、地方干部，甚至还有几个偶然路过的群众。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系网信部门协调删帖，但传播量太大，而且内容被反复转载，又有一些网络大V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断地制造矛盾和热点，导致无数网民跟风转发，删帖速度根本跟不上传播速度。”
王安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政府大院熟悉的景色，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如常。
但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他太清楚舆论的威力了，公众的关注度一旦形成浪潮，上面就不得不做出回应，事情就会变得无比被动。
他是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直接分管政法系统，如果这块表的事情持续发酵，不仅会牵出他个人的经济问题，更可能引发对整座针山大桥事故调查公正性的广泛质疑，后果不堪设想。
“那块表……”
王安友转过身，紧紧盯着秘书，沉声询问道：“网上有没有人查到具体的购买记录？”
“暂时还没有，不过……”
秘书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已经有网友开始深挖了，有人在查您过去几年的公开行程和消费记录。还有人把您之前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翻出来对比，发现您在不同场合戴过至少三块不同品牌的名表，都价值不菲。”
“什么？把我之前出席的公开活动的照片都翻出来了？这些网友是吃饱了没事干吗？翻我之前的照片干什么！”
王安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不认为自己戴表是个问题。在体制内，他的收入虽然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消费，但“朋友送的”“亲戚给的”“早年收藏的”这些说法，应付一般性的检查或询问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检查”，而是“曝光”，是被全网无数眼睛围观。
一块表或许还能勉强解释，三块表呢？
而且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每一块都远远超出了正常收入范围。
如果他解释不清楚这些表的来源，那接下来被追问的就不只是表了，还有房子、车子、子女的海外账户……一连串的问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联系李省长。”
王安友终于开口，语气决断地说道：“我要立刻见他。”
秘书立刻转身去安排，不敢有丝毫耽搁。
半小时后，王安友出现在李玄章的办公室。
相比刚才的焦躁不安，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进门时神色冷静、语气沉稳，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日常公务。
“玄章省长，针山大桥的事情，现在舆论盯得很紧，形势不太乐观。”
王安友开门见山，说道：“您也知道，调查这种事，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很可能我们的调查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吹毛求疵地在网上拿我个人的一些事情大做文章，试图转移公众视线、干扰调查进程。我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整个事故善后工作的顺利推进，甚至损害政府公信力。”
李玄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共事多年，彼此之间太熟悉了，王安友心里在盘算什么，李玄章心中自然早已洞悉一切，他岂会看不穿这其中的玄机？然而，他并没有选择当场点破，只是语气淡淡说道：“网络上的舆论向来如此，你越是表现得在意，它反而越容易发酵扩散。你让省网信办那边全力配合一下，该删除的内容要及时删除，该压制的热度要果断压制。至于你自己，这段时间务必保持低调，尽量减少公开露面的次数，也尽量少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静静等待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王安友连忙点头回应：“我明白。谢谢省长提醒。”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带着试探的口气谨慎地问道：“那么，针山大桥那边的调查处理工作……”
李玄章的语气依然平稳如水：“按照既定的方向和计划继续推进。”
他接着补充道：“该深入调查的就要彻底查清楚，该及时结案的也要按程序结案。不要因为外界的舆论压力就自乱阵脚，打乱了原有的工作节奏。”
“好的，我明白了。”
王安友应声后，起身准备告辞。
当他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李玄章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安友啊……”
王安友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李玄章的目光深邃难测，缓缓说道：“关于那块表的事情，你必须自己妥善处理干净。”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不要让它落到别人手里，成为刺向你的刀子。”
王安友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微笑：“请省长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走出李玄章的办公室，走廊里空调的冷风迎面吹来，拂过他的脸颊，他却感到后背已经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李玄章最后那句话的沉重分量，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既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也是一种严厉的警告。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加快脚步，迅速地离开了省委大院。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办公室里，江一鸣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关于王安友的舆情热帖，嘴角缓缓露出了笑意。
吴显军站在一旁，压低声音汇报：“省长，网上关于王省长的讨论热度还在持续攀升。虽然网信办已经开始介入删帖控评，但相关的截图和讨论已经从微博扩散到了新浪、头条等多个社交平台和新闻客户端，管控的难度越来越大了。”
“这都在意料之中。”
江一鸣关掉网页，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这件事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推动。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王安友自己往枪口上撞，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吕邦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