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在境外了，目前正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走协查程序，但那个国家和我们之间没有引渡条约，就算查到他的下落，也很难把人弄回来。”
唐光勇把报告推到江一鸣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周建平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没有亲属和密切往来的朋友。所以，厉家很可能通过金钱或胁迫手段将其收买并利用，随后把他送出了国境，以切断这条关键线索。”
江一鸣眉头紧皱，这样一来，关键证据链就断了。
江一鸣沉默了几秒，说道：“周建平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还在国内。厉永虎的死，是厉家断臂求生的结果，但他们断得越狠，说明他们怕得越深。”
唐光勇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周建平跑了，直接动手的证据链就断了。我们手上只有皮屑组织比对、监控盲区、以及他当晚的异常行为。这些证据能证明他有重大嫌疑，但没法证明他是受谁指使。”
“那就先不动声色，把周建平的通缉令发出去。另外，追查他出境前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看看他在动手之前和谁联系过。哪怕只查到一个电话号码、一笔转账，这条线就还有得挖。”
江一鸣指示道。
然而，厉家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周建平出境的第二天，厉鑫文的律师团队便向中记委、最高检、公安部同时递交了一份补充举报材料，这一次的措辞比之前更为激烈，直接指控江一鸣“在厉永虎死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声称“厉永虎在被羁押期间遭受了非人道的审讯方式”，导致其“精神崩溃、被迫自杀”。
随同举报材料递交的，还有一份由首都某知名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洋洋洒洒数十页，从程序正义、证据合法性、人权保障等多个角度，对江一鸣在东江省的办案工作进行了系统性质疑。
与此同时，首都几家都市类媒体开始密集刊发相关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东江省政法系统一把手被实名举报》《一个在押人员的离奇死亡》《谁来监督监督者？》，这些文章措辞克制，但字里行间的暗示意味不言自明。
雷亮坐在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看着当天最新的舆情汇总，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玄章被调走之后，他在省委的核心位置上一直按兵不动，表面上比过去低调了很多。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一鸣现在面临的局面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险。
厉家是首都的老牌政治家族，根基深厚，关系网远非东江一省可比，厉永虎的死，虽然客观上切断了厉家在东江省的地下网络，但也给了厉家一个绝佳的舆论武器，把一个涉嫌故意杀人的犯罪嫌疑人，包装成一个“被冤屈致死的年轻人”。
而江一鸣，作为东江省政法系统的一把手，恰恰是那个“应该为此负责”的人。
“雷书记，厉家的律师团队今天下午已经到江城了，据说准备向省检察院正式提出申诉，要求对厉永虎的死亡进行独立调查。”
秘书低声汇报道。
雷亮放下手中的材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了。告诉接待办，按程序安排，该见的见，该记的记，不要怠慢，也不要给任何承诺。”
“明白。”
秘书离开后，雷亮靠在椅背上，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相信，只要厉家持续施压，江一鸣就必须分出大量精力去应对调查和舆论，而厉刚案的再审进度一旦放缓，厉家就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更多的东西。
拖，是厉家最擅长的战术，也是雷亮此刻最需要的。
江一鸣当然明白对手的意图。
厉永虎死后第五天，他把唐光勇、林海、赵建海、吴显军四人叫到了办公室，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厉家的策略很清晰，就是拖。把厉永虎的死做成一个‘事件’，然后把我和这个‘事件’绑定在一起，逼上面派调查组下来。只要调查组进了东江省，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厉永虎的死亡上，厉刚案的再审就会被边缘化。拖上三个月、半年，证据链条上的薄弱环节就可能出问题，证人可能改口，记忆可能模糊，甚至关键物证都可能因为程序争议而被质疑。”
江一鸣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所以，我们的策略也很清晰：第一，厉永虎的死因调查继续推进，但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该查的查，该报告的按程序报告，态度要开放、透明，不回避任何质疑。第二，厉刚案的再审准备工作必须加快，所有的证据都要在本周内完成最后的固化。第三，赵大奎的证词要尽快补充完整，尤其是涉及命案的部分，要在再审之前形成完整的书面材料。”
“书记，再审的时间能不能提前？”
唐光勇问道。
“我昨天跟赵俊楠院长沟通过了。省高院那边同意压缩准备时间，把再审从下个月八号提前到本月二十八号。宋建明同志已经带着合议庭加班加点在推进。”
“那就好。”
唐光勇点头道：“我这边把厉文龙和杨洪林的补充审讯材料整理好，争取这周内全部交给检察院。”
“林海，赵大奎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切正常。赵大奎在补充供述中又交代了几起之前没有提及的案件，涉及厉刚在洪山市任职期间的两次违规土地出让和一起打击报复举报人的事件。相关线索已经安排人去核实。”
“好。建海，厉家在东江省的利益链条查得怎么样了？”
江一鸣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