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常理来看,札木合这么做的确是没有任何的逻辑。
因为他和太阳汗算是共同对抗铁木真的盟友,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若是乃蛮部被铁木真吞并,那整个草原也再无可以和铁木真抗衡的势力了。
那也就意味着札木合几乎彻底断绝了向铁木真复仇的可能。
“这个中原因很复杂,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首先就是札木合是被迫投靠的太阳汗,双方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札木合从来都没想过要为乃蛮部效死,也没想过要一直跟着乃蛮部。
他只是想要让通过乃蛮部来大大的消耗铁木真的实力,从而趁乱夺取利益。
说到底他这就是权宜之计。
其次札木合很讨厌太阳汗这个人。
从札木合战败被迫投靠太阳汗开始,太阳汗和整个乃蛮部的人就没看得起札木合这条丧家之犬。
太阳汗本人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羞辱札木合。
甚至于太阳汗的后妃古儿别速说札木合身上有难闻的膻味,挑唆太阳汗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去闻札木合身上的味道。
太阳汗言听计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调笑。
一向高傲的札木合心里恨极了太阳汗。
就这样太阳汗还没放过他,说他是克烈部的内应,直接让人把札木合推出去砍了。
要不是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的儿子忽都再三保证,札木合可能在那时候就死了。
札木合可以用睚眦必报来形容,又怎么可能忘记太阳汗对他的羞辱呢?
第三札木合也很早就看出了太阳汗这个人懦弱无能,而且对军事可以说一窍不通。
从大战开始之前他就知道太阳汗肯定会输给铁木真。
对札木合来说,与其让这个自己更恨的太阳汗赢,还不如他帮一把曾经的安答。
起码在札木合眼里,铁木真是个更可敬的对手。
当然了,札木合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趁局势混乱的时候,带着本部兵马逃走。
尽可能的保全自己的实力。
毕竟他可不想给太阳汗陪葬,还想着未来博一把东山再起。
总之诸多因素加身,札木合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以至于他逃走之前还向人去给铁木真传递了乃蛮部的军事情报。”
听完任小天的解释,赵匡胤算是能够理解札木合的想法了。
此时的札木合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把乃蛮部的桌子给掀了,就是想着保全自己仅剩的筹码。
将来利用这些筹码以小博大,未必就没有机会和铁木真拼一拼。
赵煦咋舌道:“这个家伙还真是命硬,就这样还能被他逃出去。
估计以后他还会给铁木真带来不小的麻烦吧?
朕想说一句,札木合真算得上是铁木真宿命中的敌人了。”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从铁木真开始崛起之后,基本上就一直在和札木合打交道。
不管是二人最开始的和睦时期,到后来分道扬镳,再到双方兵戎相见。
札木合每次战败都能再次卷土重来,给铁木真带去更大的麻烦。
而且他这个人具有很强的危机意识,一旦察觉到风向不对,立刻就会选择跑路。
完全不给铁木真抓住他的机会,滑溜的就像一条泥鳅一样。
“这一点你说错了,因为札木合也没有机会再去给铁木真带去什么麻烦。
札木合逃出去之后,在混乱之中也走散了大量的部众。
直到他彻底逃出生天,他身边只剩下了五个亲兵跟着他,比当初铁木真的十九人还惨。
他们也基本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程度。
这些日子他们就四处游荡,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有一天他的五个亲兵费尽了力气终于抓到了一只野山羊。
正烤着吃的时候被札木合给发现了。
札木合怒斥他们擅自行动,而且还不等自己这个首领就先自己吃上了。
那话骂的是越来越难听,仿佛札木合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多年来的憋屈。
可那五个亲兵受不了了。
本来之前跟着你就是为了过上吃饱穿暖的富足生活。
你倒好,次次打败仗不说,还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害的我们还要跟着你吃糠咽菜。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猎物准备饱餐一顿,你还在这儿骂我们。
与其跟着你继续受苦,倒不如把你绑了去献给铁木真换取荣华富贵。
于是乎这五个亲兵也没有商量,直接暴起上前把札木合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任凭札木合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他们带着札木合一路去到了铁木真的大营。”
赵祯哼道:“辱人者人恒辱之,札木合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刘彻握紧了拳头:“背主之人,真是该杀!”
与赵祯不同,他反而十分看不起那五个亲兵。
任小天笑道:“铁木真的想法和刘彻差不多,他也认为连自己的主人都能出卖的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于是那五个亲兵没有等来想要的荣华富贵,反而是被铁木真一声令下拉出去处死了。”
刘彻抚掌大笑:“好!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赵祯稍稍有些尴尬。
“轮到札木合的时候,铁木真就显得十分的犹豫。
也不能说犹豫吧,因为他的确想给札木合一条生路。
一来是因为年轻时候的安答之情,札木合也确实给过他很多的帮助。
如果没有札木合的话,铁木真崛起的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二来也是出于政治考虑,他要是毫不留情的处死札木合,可能会引起其他部落的忌惮。
毕竟连曾经的安答都丝毫不讲情面,那将来他们这些人可能比札木合下场更惨。
铁木真出于收买人心的考虑,也是想给札木合一条生路。
当然,也是因为他清楚札木合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光是他的札答阑部彻底被打散,他已经无人可用。
还有就是草原上已经没有任何部落可以与铁木真抗衡。
他完全不用担心札木合再去联络很多部落组成反铁木真联盟的事情了。
反正札木合留着也无妨,那就让他当个吉祥物一般继续活着。
这样既能展现铁木真大度,也能偶尔让铁木真回忆起当年的峥嵘岁月。”
刘邦瞪大了眼睛:“真没杀?”
他自认不算一个嗜杀的人,但也绝对不会留着札木合这种人给自己添堵。
谁知道他未来还会不会说动自己的手下造反?
经过那么多次的教训,札木合的口才绝对不容置疑。
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留着他的命只能是夜长梦多,还不如找个机会暗中处死他。
任小天摇摇头:“不杀札木合,接受他的投降只是铁木真的一厢情愿。
事实上战败投降过很多势力的札木合这次选择了硬气到底,果断拒绝了铁木真的劝降。
只向铁木真提了一个要求,作为蒙古贵族,他想要保留最后的尊严不流血而死。”
刘邦这下更惊讶了。
这还是札木合吗?
之前不是为了能够活命,谁都可以投靠吗?
怎么到了铁木真这儿就变的那么硬气了呢?
似乎是看出了刘邦的疑惑,任小天摇头说道:“这就是札木合这个人的高傲了。
他可以接受向王汗、太阳汗这些本来就比他强大的势力投降。
但是绝对不能接受向曾经比他弱小的势力投降。
尤其这个势力还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小弟。
以札木合的性格,哪怕已经山穷水尽,骨子里的高傲也不会容许他向铁木真投降。
也也以说是札木合想要在铁木真面前保留最后的颜面吧。
他已经彻底承认和接受了自己斗不过铁木真的事实。
既然这个能够统一蒙古部落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安答。
那也比王汗和太阳汗这样的人统一更好。”
说到底札木合可以接受自己在战场上输给铁木真,可以接受自己到处流亡像条狗。
但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跪在铁木真脚下,做一个摇尾乞怜的降臣。
曹操捋着胡子:“吾觉得他像三个人的结合体。
首先就是像袁绍。
当年袁本初他四世三公,家中底蕴深厚。
用句时髦的话讲,吾就曾经是他麾下的小弟。
可是袁本初和札木合都一样,看似朋友多、声势大,最后却缺乏一锤定音的能力。
而且他们都不能接受手下的小弟实力反超他们的事实。
其次他也像吕布。
吕布杀丁原投董卓,杀董卓后也在吾和刘玄德之间反复横跳。
札木合则是在王汗、太阳汗以及其他势力之间左右游走。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他们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哪里有好处他们就往哪儿走。
但是他们都缺少一个最稳定的基本盘。
一旦没有了上家的庇佑,他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为流寇。
但是札木合最后倒是不像吕布,反而是更像项羽。
诸位想来都知道吕布当年白门楼战败后想要向吾投降,却被吾给拒绝了。
证明吕布最后也没有保留住自己的骨气。
这和垓下战败选择自刎而死的项籍,以及被铁木真抓住之后主动求死的札木合完全不同。
当然,吾只是说札木合在最后关头的选择上和项羽相似,并不是说其他的地方也相似。”
札木合的军事能力自然是和项羽没法比。
两个人的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曹操只是强调最后关头两个人都保持了骄傲的姿态,没有卑躬屈膝的向敌人投降。
赵匡胤哈哈大笑:“曹孟德你这番比喻倒也形象。
不过在朕看来,札木合倒也算是个可敬的对手。”
刘询突然提出了一种可能性:“那有没有可能咱们趁着他们俩之间没有起矛盾,然后让札木合辅佐铁木真呢?
以札木合的交涉能力来说,对于铁木真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而且有札答阑部的补充,铁木真也能更快的崛起。”
任小天抓了抓头发:“你说的倒也不无可能,只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且不说现在铁木真和札木合还不相识。
就算认识了,两个人当时的身份也有很大的差距。
除非也把札木合给接到我这儿来,让他接受深层次的思想改造。
否则以他的野心和高傲,是绝对不可能统一给铁木真打工的。”
刘询笑道:“试试也无妨嘛。
反正札木合将来得给铁木真带去那么多麻烦。
咱们要是能解决好的话,那铁木真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铁木真自己则是蹙眉思考。
随后他抬头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试试。”
任小天苦笑道:“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这事得看札木合愿意不愿意。
罢了罢了,我来想想办法。
到时候让我这边的先生教教他什么叫忠君爱国。
最好是让诸葛丞相亲自带带他,或许他未来也能成个合格的宰相。
若真是不成才或者诸葛丞相察觉他有野心,咱们也能做两手的准备。”
铁木真虽然不知道任小天口中的诸葛丞相是谁,但想来应该是个厉害的人物。
“那多谢你了。”
任小天紧接着说道:“这事不能着急,起码你得先接触了札木合才行。
要不然的话,我说的这些也都不成立了。”
铁木真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刘肇蹙眉问道:“先生,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像之前一样,给他提供和其他皇帝一样的待遇呢?
或者说咱们直接出兵帮他建立国家不就完了?”
任小天摇摇头:“他的情况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之前咱们打的那些仗,基本上都是在一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而铁木真不同,他需要完成的是从零到一的创业过程。
这期间咱们可以给他提供间接的帮助,但是不能完全干涉他的创业过程。
他必须培养出自己的班底,一点一点打下自己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