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沉稳,不可撼动地。
所过之处,天幕对面的真灵道祖们纷纷让开道路,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敬畏。
“来了个硬茬子。”万劫道祖站起身,双眸中劫雷跳动。
那道身影从天幕对面的虚空中缓缓走出。
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
帝江。
四位道祖同时眯起了眼睛。
他们从这道身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种同阶无敌的压迫感。
与张玄如出一辙。
帝江没有说话。
它只是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混沌面孔对准了四位道祖。
下一刻,它身后四翼轻轻一振,四道本源大道同时共鸣,身形如同一道混沌色的闪电般穿过鸿蒙天幕的裂缝,出现在大界阵营的上空。
“呜 ——”
真灵阵营的号角声在这一刻同时吹响。
那些龟缩了许久的真灵道祖纷纷冲出,朝着大界阵营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但帝江没有理会那些混战的低阶真灵。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四个盘坐在虚空堡垒最前方的四重仙域道祖。
万劫道祖率先出手。
本命道星在头顶旋转,亿万劫雷自天心倾泻,朝着帝江轰然砸落。
玄灵道祖的身形在同一时刻消失在虚空中,下一刻出现在帝江身后,双手结印,空灵道剑无声无息地斩向帝江的后颈。
镇狱道祖的锁链铺天盖地般涌来,从四面八方封锁帝江的所有退路。
大梵道祖双手结印,九重梵天虚影凝为一方古印,九重梵天印从天而降。
四尊四重仙域顶级道祖的联手一击。
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但帝江只是缓缓抬起了四翼。
“太阴水元。”
它左边的两只肉翼轻轻一振,虚空中忽然涌出无尽的太阴水元之力。
那水元呈幽蓝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结成冰晶。
太阴水元化作一片横贯虚空的汪洋大海,每一滴海水都是一缕太阴本源的极致凝聚,沉重到足以压碎星辰。
这片太阴沧海将万劫道祖的亿万劫雷尽数吞没。
劫雷在沧海中疯狂爆炸,却始终无法穿透那片幽蓝色的水域。
水火交击之间,蒸腾起漫天雾气,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它右边两只肉翼同时展开。
“北斗七元。”
虚空中忽然浮现出七颗星辰的虚影。
七颗星辰同时绽放出璀璨的星华。
星华从北斗七星中倾泻而下,融入帝江周身的混沌之中。
星华入体,帝江的气息暴涨,四重仙域中的混沌大道竟然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玄灵道祖的空灵道剑斩在帝江后颈上,却如同斩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玄灵道祖瞳孔骤缩,他想要再次遁入虚空,却发现周围的虚空竟然被帝江的混沌大道锁死。
他的空灵玄道在这片被混沌大道笼罩的区域内,根本发挥不出平时的威力。
镇狱道祖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终于缠住了帝江的六足和四翼。
但帝江只是轻轻一振,混沌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
那些足以锁死四重仙域道祖本源运转的镇狱锁链,在混沌光芒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寸寸崩解。
不是被挣断,而是被混沌大道同化。
镇狱锁链上的镇狱法则在混沌大道的侵蚀下一层层剥离,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融入帝江体内,反而成了它的养分。
九重梵天印从天而降。
九重天穹同时坠落,每一重都是一方完整大界的投影。
九重叠加便是九方大界的碾压。
帝江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混沌面孔对准了那方镇压而下的古印。
它没有退,也没有躲。
它只是张开了六足,四翼完全展开。
“天地为炉。”
帝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混沌大道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座横贯星河的巨大熔炉。
那熔炉以混沌为炉壁,以空间为炉膛,以时间为炉火。
诸般本源大道同时催动,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全部笼罩。
万劫道祖的太阴沧海、玄灵道祖的空灵道韵、镇狱道祖的镇狱锁链、大梵道祖的九重梵天印,全部被这座混沌熔炉吞入其中。
“大道熬煎。”帝江的声音很轻。
混沌熔炉开始旋转,炉中的时间流速被帝江以时间大道加速了亿万倍。
在炉中,四大神通在混沌熔炉中被不断煎熬炼化。
而那些被炼化的神通碎片则顺着混沌熔炉的炉壁流入帝江体内,被它尽数吸收。
万劫道祖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劫雷在熔炉中被混沌大道一层层剥离同化。
那些劫雷与熔炉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断掉。
玄灵道祖的空灵道韵同样被炼化殆尽。
大梵道祖脸色阴沉,九重梵天古印在熔炉中被彻底炼化,他身后的九重梵天虚影也在混沌大道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帝江以一敌四,竟然稳稳压制了四位顶级四重仙域道祖。
天幕对面那些正在混战的真灵道祖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震天的欢呼。
帝江四翼展开,六足踏定虚空。
它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将目光扫过四位道祖,将他们的状态尽收眼底。
够了。
真灵那边的士气已经涨得差不多了。
它答应冥龙道祖的,是压对方一头,壮真灵声威。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真灵阵营那些萎靡不振的初境和中境道祖们此刻一个个疯狂反扑,士气比开战前高涨了何止十倍。
它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就算斩杀一两个大界道祖,对它的修炼大道也没有任何裨益。
它要的是大道,不是战功。
帝江缓缓收回混沌熔炉,太阴水元和北斗星华也同时消散。
它转过身,四翼一振,身形如同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般穿过鸿蒙天幕的裂缝,消失在太初大界的深处。
来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四位道祖面面相觑,眼中都残留着一丝震骇。
他们四人联手,在四重仙域这个级别的战场上从未遇到过对手。“此人的实力,不弱于当年的张道友。”大梵道祖沉声道。
“混沌大道、空间大道、时间大道、太阴大道、北斗大道,每一重大道都是至高级别的本源。”万劫道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它刚才明明有机会乘胜追击,却没有下杀手。”玄灵道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给我的感觉,它只是来完成一个任务,并不在意这场战斗的胜负。”
“不管怎么说,真灵那边多了一个能与张道友抗衡的四重仙域战力,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镇狱道祖沉声道。
太初大界,尊星道场。
帝江落在那片混沌色的道场中央,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
冥龙道祖已经在道场中等它了。
“做得不错。”冥龙道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虽然你没有斩杀那四个大界道祖,但以一敌四压制对方,已经足够振奋军心了。前线的士气已经恢复了大半,那些初境和中境的道祖总算敢抬头了。”
“我只是完成承诺的东西。”
冥龙道祖看了它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它转身,身形融入虚空,消失在尊星道场。
“主人,你已经走到我前面了,不过,我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帝江合上眼帘,再次陷入深沉的修炼之中。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万玄界中央祖脉深处,尊星核心。
张玄盘坐在混沌色的太初本源精气之中。
五重仙域在头顶缓缓运转,梵度重霄九重叠加。
五重仙域全部稳固,不再有初入五重时的那种微不可察的虚浮感以身合界,大界蕴身。
他的道祖法体与万玄界彻底合一。
一呼一吸,整座大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共振。
然而,他手头的道源奇物和神源块也已经消耗一空。
从梵度秘境中得到的资源、交易会上换来的资源、斩杀真灵道祖缴获的资源,全部消耗殆尽。五
若非有足够多的散碎太初本源玄妙,恐怕这些资源还远远不够。
境界总算是稳固了。
而且五重仙域带来的好处远不止战力的提升。
张玄发现,以身合界之后,他对于因果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他能捕捉到每一缕因果丝线的细微波动。
而在这无数丝线之中,有一条最为特殊。
那条因果丝线从他体内延伸出去,穿透万玄界的界膜,穿透鸿蒙天幕,没入无尽的虚空深处。
那是血脉因果,是他与木棍儿之间的父子之缘。
张玄的心猛地一颤。
“木棍儿……”
自从当年一别,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个孩子的面容。
如今踏足五重仙域,因果感知暴涨了何止十倍,这条血脉因果丝线终于变得清晰了。
“木棍儿……还在光阴长河中。”
那条血脉丝线的另一端,隐隐指向光阴长河的深处。
金光璀璨的河流中,时间碎片翻滚涌动,无数画面浮沉。
木棍儿的气机就在那无尽的光阴洪流之中。
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张玄没有犹豫。
他缓缓起身,五重仙域流转。
万玄界的界膜在他面前分开。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没入了光阴长河之中。
金色的河水在脚下奔涌。
张玄逆流而上,五重仙域的气息铺展开来,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时光碎片一层层挡在身外。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光阴长河中不断搜寻木棍儿的气息。
每一个时光碎片掠过,他都要仔细辨认其中的画面与气息影。
不知道搜寻了多少时间,依然一无所获。
木棍儿的气机就像那条血脉丝线一样,若有若无,却始终无法定位。
每次他以为捕捉到了什么,追过去一看,却只是一段与木棍儿无关的时光残影。
“怎么会这样……”张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如今已经是五重仙域的道祖,因果感知之强,连亿万里外的一缕因果波动都能捕捉到。
但木棍儿的气机就像是融入了光阴长河本身,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他停下脚步,站在光阴长河的河心。
太初道炁从体内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的因果丝线如同亿万条触手般散入光阴长河之中,试图找到木棍儿的具体位置。
但那些丝线探入河水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时光碎片淹没。
五重仙域的道祖之力,在这条横贯古今的光阴长河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张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知道木棍儿就在这条长河之中,却找不到他。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红袍老者。
那个在遗忘之海中与他有过数面之缘,能知过去未来、能穿越时空、以实体端坐于光阴长河中的诡异存在。
他对光阴长河的了解,远超任何道祖。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在光阴长河中找到木棍儿,那一定是红袍老者。
“也许他知道木棍儿在光阴长河中的信息。”张玄在心中暗道。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沿着光阴长河溯流而下。
张玄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搜寻着那片他曾与红袍老者相遇的光阴区域,以及其他可能残留红袍老者气息的所在。
但这一次,他连红袍老者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红袍老者行踪不定,上次是对方主动现身,如今刻意寻找,却如同大海捞针。
他想起红袍老者曾经说过的话。
“游离于光阴长河之外……蜗牛爬行在光阴丝线的边缘……”
回想着红袍老者那番晦涩的比喻,张玄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光阴长河深处。
金色的河水在脚下奔涌。
他沿着光阴长河缓缓前行,五重仙域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这条长河中那些古老而脆弱的时间碎片。
时间在光阴长河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张玄不知道搜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
他只知道,红袍老者还是找不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因果丝线被一幕画面吸引。
那是一段凝固的时光碎片,悬浮在河面之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画面中,一个穿着红色袍子的佝偻老者正站在光阴长河的河岸边。
而他对面,正是自己的儿子——木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