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禽背上的大晋修士吃了一惊,探头朝下方望去。
方才喝问时,他们还以为对方至多不肯答话,谁知那青衣男子连坐骑都不要了,径直往城中坠去。
这么高,连个缓冲都没有,即便是宗师,怕也得摔个半死!
其中一人下意识往闪电鸟看去,那头异禽还在上方,鸟背上的人却已经远远坠了下去。
不是失足,也不像要借坐骑接应,那人从跃下之后,就一直朝着同一座楼去。
几人顾不上继续喝止,目光紧紧追着那道人影。
许青耳边风声呼啸,下方楼宇迎面而来,追月楼很快占满了视野。
九息服气催动,天地精粹随吐纳入体,雷力沿着筋骨流转,又在逼近楼体时显化而出。
青衣与雷光连成一道流光,直落而下。
楼内,郑万钧忽然察觉不对。
他手中的酒杯尚未放下,便抬起头来。瞳孔中刚刚映出一点雷光,整片视野已被照亮。
轰隆!
雷声与撞击声几乎同时炸开。
郑万钧眼前的雷光还没散,脚下地板便已经碎裂,连同他坐着的位置一起崩塌。
他甚至没能看清来敌,身体便随那股巨力砸了下去,手中酒杯也在震响中粉碎。
追月楼猛地一震,梁柱崩断,楼体轰然塌陷。
瓦片翻飞,断木夹着碎石四处滚落,扬起的烟尘转眼便将那一袭青衣吞没。
一道惨叫从中传出,又被轰鸣盖了过去。
高处的几名驻城修士只看见电光在烟尘中闪烁,立在街边的酒楼已经消失,下面只剩一片翻涌的灰尘。
从人影落下,到整座楼倒塌,竟连片刻都没有。
从衍道宗跟来的修士陆续赶到附近,听见动静,纷纷将目光投向追月楼所在。
有人原本还在找那头闪电鸟,此刻也顾不得再往天上看。
碎石滚落的声音不断从前方传来,最后一段断梁砸在废墟上,扬起一蓬尘土。
烟尘往外散开,里面终于露出一道站着的人影。
青衣男子一只脚踏在碎砖之间,另一只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白袍已经破烂焦黑,裸露出的皮肉也被雷霆劈得焦黑一片。
躯体不时抽动,手指在瓦砾上抓了两下,始终没能撑起身体。
随着尘土落下,众人看清了他的脸。
三圣门长老,郑万钧!
认出他的人,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可是一位宗师。
先前尚有人以为那声惨叫来自坠下的青衣男子,直到此刻才看明白,挨了这一下的另有其人。
站着的那个连衣袍都能辨认,倒在脚下的老者却几乎看不出方才的模样。
就在方才,他还坐在楼里饮酒。如今楼成了废墟,人被踩在脚下,连挣扎都只剩这点动静。
雷光还未完全散尽,细碎电芒从焦黑的衣袍间一闪而过,郑万钧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许青低头看了眼,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九息服气的用处,比静坐时试演还要来得直接。
雷法得以显化,配合近身一击,眼前这位三品宗师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找着。
换作此前,纵然能杀,也少不了迎上去动几下手。
如今这点距离里,术法先至,肉身紧随,郑万钧根本来不及应对。
许青没有挪开脚,抬起头来。
追来的那些人,有的停在远处街口,有的隔着楼宇打量废墟。
先前藏在衍道宗附近时,一个个都不肯露面,如今倒是跟得很快。
他冷笑一声,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
一名修士与他视线相触,心头骤然一寒,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旁边的人也收住脚步。
他们本是想跟来看看,这位新宗主离山究竟要做什么,没想到刚到,便看见郑万钧被踩在了脚底。
倒塌的楼宇、散开的雷光,都不如此刻那只脚来得让人心惊。
郑万钧还有气,许青也没再动手,他偏偏就是起不来。
那道冰冷的目光还在扫视,落到哪里,哪里便有人绷紧身体。
谁也不想被这青衣男子多看一眼,更怕他忽然朝自己走来。
宗师尚且如此,换了自己,又能如何?
那些只在画像上见过许青的人,此时尤其不敢再往前凑。
画像只有一张年轻的面孔,任人如何添油加醋,也看不出杀人时是什么样子。
眼前这位就站在一宗长老的胸口上,冷冷望来,容不得他们再将传言当成夸大之词。
许青将周围看了一遍,才重新垂眼。
脚下的郑万钧勉强睁着眼睛,胸口起伏微弱,焦黑的面皮绷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话。
许青笑了笑。
“你这人不行啊,给你面子,你不中用啊!”
郑万钧眼中浮出一丝疑惑。
什么面子?
他嘴唇才动,踩在胸膛上的脚已经发力。
咔嚓!
胸膛猛地塌陷,许青一脚踏穿了他的身体。
力量紧接着在躯体中爆开,郑万钧整个人炸得四分五裂,鲜血溅上周围碎裂的砖石。
那点微弱的起伏与抽搐,彻底没了。
附近静得出奇。
不少人方才还盯着许青,见这一脚落下,眼皮猛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从雷光落下,到踩穿胸膛,郑万钧竟连一次像样的还手都没有。
三圣门长老的身份,也没能换来一句交涉。
杀人不眨眼!
看着废墟中的青衣身影,有人背后已经冒出冷汗。
原先听到魔头的名声,终究只是听说,如今这位宗师就死在眼前,连侥幸活命的余地都没留下。
然而。
就在这时,许青忽然偏过头,张口咳出一口血。
鲜血落在脚边,几滴溅到了衣襟上。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方才唇边尚有的血色迅速褪去,嘴角那一线鲜红反倒更加扎眼。
废墟上烟尘未尽,青衣男子站在其中,忽然显得虚弱了许多。
他微微垂着头,胸膛起伏,像是一个大病未愈之人。
刚才踩杀宗师时的从容,与这副苍白模样落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碎砖上的血迹还是新鲜的。
许青抬手抹过嘴角,指腹染上了一抹红。
他将手放下,缓缓抬起脸来,周围修士的目光也随之从血迹移回他的脸上。
那张脸白得厉害,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笑着看向四周,站姿重新舒展开来。
身前是郑万钧身死的地方,远处一道道目光隔着残余烟尘落在他身上。
他任由衣襟上那几滴血留着,抬眼望向跟来的修士,笑容清楚可见。
待视线从近处转到远处,他朗声开口,声音传了出去。
“看来某的名头很响亮啊,引来这么多道友,还有哪位道友想与某论道?
在下伤势严重,但还可以全力出手九次,必然不会让诸位败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