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叹声、议论声轰然炸开,周遭围观的修士、朝堂随行的大臣们尽数动容,谁都未曾想到,鹿泽谦倾尽全身灵力催动的六品天符五行符,竟会被这样一股诡异力量轻易瓦解,余卿音以琴御力、反败为胜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众人对琴修的认知。
大臣符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喧闹的人群:“赢了!铃使者竟连赢两场,依此前比试约定,烟云十六州兵殿之权,当归还陛下!”
此言一出,姬晓才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攥起,望着气息萎靡的鹿泽谦。
这比试乃当着阴国众修士、朝堂众臣的面定下,白纸黑字、规则昭昭,鹿惊鸣将兵殿之权交还司令令乃板上钉钉之事,再无力回天。
鹿惊鸣冷哼一声,双手猛地甩袖一挥,掌心一道橙金色流光破空而出,那是一枚雕刻着猛虎啸天纹路的虎形令牌,纹路古朴、灵气内敛,正是掌控烟云十六州兵殿的核心虎符!虎牌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飞向司令令,稳稳嵌入令牌凹槽之中,瞬间金光交融,合为一体。
兵殿将士只认令牌不认人,虎牌归位,便意味着烟云十六州数万兵殿将士,自此尽数归陛下号令,再无半分旁落可能。
“鹿神军听令,以我鹿惊鸣之名,从今以后,听从陛下指令,不得有误!你们乃未来阴国之根本,记住老夫的话君在臣在,日后若让老夫得知胆敢不从陛下之人,斩立决!”
鹿惊鸣沉声喝道,声音裹挟着浑厚灵力,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
远处军阵中,数百名鹿神军将士齐齐甲胄作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响彻云霄:“遵鹿神之令!”
虎符归位,军令下达,烟云十六州兵殿大权彻底重回皇室掌控,符与等一众忠于陛下的大臣,脸上皆是露出释然与欣喜之色,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了几分。
可就在这大局已定的时刻,一道冰冷刺耳的喝止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姬晓才身形一晃,骤然掠至场中,面色阴鸷如冰,目光死死盯住余卿音,又扫过一旁淡然伫立的铃羽,厉声开口,字字诛心:“慢着!此战结果,绝不能作数!”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姬晓才身上,满是惊愕。
鹿惊鸣眉头紧锁,知晓比试规则不可随意推翻,故而并未多言,只是冷眼旁观,想看看姬晓才意欲何为。
姬晓才抬手指向余卿音,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高声控诉:“诸位同道,诸位朝臣!方才对战之时,此女施展的根本不是正统修真灵力,而是阴毒蚀骨、灭绝生机的死气!死气乃旁门左道、邪教妖人才修炼的邪异力量,违背天地正道,为我阴国修士所不齿!”
他话音一转,凌厉的视线狠狠砸在铃羽身上,语气满是愤然与指控:“铃使者!你为帮陛下夺回兵殿大权,不惜勾结身怀邪力的邪教妖人,以不正当手段赢下比试,简直是罔顾正道公序,不择手段!我恳请陛下,废除此次比试结果,彻查余卿音身份,将邪教妖人逐出朝堂,绝不能让邪祟之力祸乱我阴国!”
这番话字字诛心,瞬间将铃羽与余卿音推上了风口浪尖,周遭议论声骤起,质疑声、探究声此起彼伏,原本欢庆的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原本敬佩余卿音实力的修士,瞬间变了脸色,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疏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质疑与猜忌瞬间弥漫开来。
余卿音脸色微冷,指尖轻抚过逢春生花琴,周身残存的死气微微涌动,刚欲开口辩驳,却见铃羽缓步上前,轻轻将她护在身后。
“铃使者,鱼姑娘,你刚才所使用的灵气是否是死气?”司涂涂问道。
余卿音点了点头,清冷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却也未曾多做解释,只是指尖依旧紧握着逢春生花琴,周身那股淡淡的死气并未收敛,反倒透着一股坦荡。
这一认,无疑是坐实了姬晓才的指控,现场本就喧嚣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愈发刺耳。
“果然是死气!真的是邪教力量!”
“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能稳站九品巅峰,修为远超同辈,原来是靠邪教妖法速成,真是不堪入目!”
“这么一说全明白了,正道修士谁会修炼这等损耗生机的阴邪之力,铁定是邪教妖人没错了!”
“铃使者竟然真的和邪教之人勾结,为了兵权连正道规矩都不顾了吗?”
污名化的言论此起彼伏,看向余卿音的眼神彻底变成了鄙夷与戒备,就连原本中立的修士,也纷纷皱起眉头,看向铃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姬晓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再度上前逼问:“既然已经承认,那便是铁证如山!铃羽,你还有何话可说!”
铃羽始终将余卿音稳稳护在身后,青衣翩跹,丝毫不被周遭的流言蜚语所扰。
铃羽先是朝着一旁面色沉凝的鹿惊鸣微微躬身,行以礼数,随即直起身,清冷澄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咄咄逼人的姬晓才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全场所有的嘈杂议论,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铃羽眸光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姬大人一口一个邪教妖人,未免太过武断。鱼姑娘操控死气,却非修邪道妖法,这死气,乃是她琴道本命神通,并非旁门左道。”
她抬眸扫过全场哗然的修士,继续朗声说道:“天地万力,本无正邪之分,分正邪的从来是人心。五行元素可攻可守,死气亦可御敌护道,余姑娘以死气抵御鹿小公子的五行天符,未曾伤人性命,未曾滥杀无辜,不过是借力取胜,何来邪祟一说?”
话音顿了顿,铃羽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姬晓才,眸光微冷:“再者,比试之前,规矩之中只论胜负,未曾禁止任何灵力神通。鹿三公子以六品天符全力出击,欲一招定胜负,余姑娘以本命死气化解,堂堂正正赢下比试,何来不择手段、勾结邪教之说?姬大人这般强行扣帽,是输不起兵殿之权,还是刻意针对,妄图颠倒是非?”
此言一出,全场议论声骤然一滞。
鹿惊鸣闻言,眉头微挑,看向铃羽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又瞥了眼身旁气急败坏的姬晓才,心中已然了然。
铃羽这番话句句在理,根本无从反驳。
姬晓才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强词夺理!死气本就是阴邪之力,天下修士人尽皆知,你休要混淆视听!”
“天下修士人尽皆知?”铃羽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那敢问姬大人,你可曾见过余姑娘用此力残害生灵?可曾有半分证据,证明她是邪教中人?不过是凭一股力量便妄下定论,姬大人的正道准则,未免太过狭隘。”
“各位道友,可知白莲教,这白莲教乃是悬壶济世的仁德大教,想必应当有不少前辈有所耳闻。”
“白莲教?当年在神火城被神秘力量灭掉的白莲教,我倒是有所耳闻…我想起来了,听闻那教中圣女羊薇莲也曾掌握过死气!死气也是元素之力中的一种,似乎与邪气并无瓜葛,倒是让姬晓才带偏了。”古风圈道。
“难不成此女与那白莲教有关,当年白莲教莫名其妙被覆灭,说不定真留下了道统!对了,那圣女也有一柄古琴,难不成此女真是白莲教之人?”
鹿月兮皱眉看向余卿音心中念道:“这女人与这琴总给我一种熟悉之感,难不成我在何处与此人见过,对了,圣灵城!圣灵城之时,也有过这么一位姑娘,叫幼安,不对,那姑娘的外貌与古琴的样子完全对不上,不可能是那位前辈。”
周遭修士议论纷纷,对白莲教的回忆、对死气的重新考量,渐渐冲淡了此前对余卿音的猜忌,姬晓才的脸色愈发难看,还想再开口驳斥,却见铃羽再度上前,声音清亮,直接压过了所有嘈杂。
“更何况,鱼姑娘并非只掌控死气!”
铃羽话音落下,侧身看向身后的余卿音,微微颔首。
余卿音心领神会,指尖轻拨逢春生花琴弦,原本萦绕在周身的阴冷死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却纯净到极致的莹白气息,自琴身之上缓缓升腾而起。
那气息温润和煦,带着蓬勃到极致的生命力量,所过之处,连地面干枯的杂草都瞬间抽芽、绽放出细碎的小花,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让人通体舒畅,此前因死气与五行之力碰撞产生的暴戾气息,被一扫而空。
鹿惊鸣瞳孔骤然收缩,身形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失声脱口而出:“这是……生之气息!”
他钻研古籍无数,曾在上古秘录中见过记载,生之气息乃天道本源之气,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生命元素,比冰雪元素、光明元素更为澄澈,绝非邪修所能沾染!眼前这股生机,与秘录中记载的一般无二,绝无半分虚假!
全场修士尽数呆住,一个个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缕莹白生气,再无半分质疑之声。
铃羽环顾全场,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诸位都看清楚了,余姑娘身兼生死二气,既能掌控灭绝生机的死气,亦能催动天道至纯的生气!生气乃天地正道本源之气,邪祟之物根本无法触碰,更别说自如掌控!”
铃羽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面色惨白的姬晓才,冷声质问:“敢问姬大人,邪教之人可能拥有如此纯正的天道生气?若连掌控生气的修士都能被污蔑为邪教妖人,那天下修士,岂不是人人皆可被称作邪修?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恶意抹黑,究竟是真的维护正道,还是私心作祟,意图推翻比试结果,阻挠兵殿权柄重归陛下!你居心何在!”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彻底点醒了在场众人。
“原来如此!生死二气同修,这是何等逆天的天赋!”
“生气至纯至净,怎么可能和邪教有关,姬大人这是完全站不住脚了!”
“之前是我们被带偏了,力量本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啊!”
鹿惊鸣深吸一口气,看向余卿音的目光彻底变了,带着浓浓的震惊,身兼生死二气,这般天赋,即便他也自愧不如,这等年纪便能有此修为,若非成神境界修士,根本无人可敌!恐怕阴国圣女也不是其对手。
“我也是为阴国着想,臣为阴国可是忠心耿耿,铃羽你休要挑拨离间,这等恐怖的黑气灵气,我自然是要小心翼翼询问,免得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姬晓才大声面向司令令道。
“这老狐狸就是不一样,随机应变倒是一流,也罢,如今兵殿之权回归皇室,想来陛下面对姬晓才也多了些底气,不过姬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不是空穴来风,还是要做好万全之策,毕竟狗急了是会咬人的。”铃羽道。
司令令抬手接过兵殿虎符,指尖轻抚过令牌上交融的金光,神色肃穆庄重,朝着周遭众人微微颔首,尽显皇室威仪。
符与等一众忠室大臣纷纷上前,躬身行礼,连声恭贺兵权归位、皇权稳固,言语间满是难掩的振奋。
围观的修士们也彻底放下了先前的猜忌,看向铃羽与余卿音的目光满是敬佩,纷纷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方才生死二气同修的震撼一幕,早已让众人对二人心悦诚服,再无半分不敬。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平秋平原上的人群便渐渐散去。
鹿惊鸣抱着依旧虚弱的鹿泽谦,深深看了铃羽与余卿音一眼,带着鹿家众人与鹿神军转身离去,剑无涯也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包月语缓步走到铃羽面前,不言多语,直接递出一块镌刻着繁复符文、透着淡淡天符之力的青色令牌,沉声道:“持此令,可入雅彤山,日后若有符道相关事宜,可凭令寻我。”话音落下,不等铃羽回应,她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转瞬消失无踪。
待到全场修士寥寥,只剩下两道身影局促地站在原地,正是古风圈与万心明。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脸窘迫,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脚步挪来挪去,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古风圈脸颊泛红,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铃羽,嘴唇动了又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心明更是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铃羽看着两人这副扭捏的样子,挑了挑眉,淡淡开口打破沉默:“两位前辈,为何还不离去?”
铃羽说完,两人身子皆是一僵,对视一眼后,终于咬了咬牙,一同上前半步,对着铃羽躬身行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