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与血元之间,存在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克制关系,谁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实就是如此。
血元与邪元,则是将原本的克制对立上升到了更夸张的地步,几乎达到有你无我、水火不容的地步。
魔珠乃是邪魔之元凝聚的精粹精华,乃是将邪魔之气高度凝聚后化作实质的呈现方式,内里绝对稳固,也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杂质。
悄无声息地顺走魔珠之后,洛一缘就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应对这烫手山芋。
在未曾想好该如何决断之前,反正先向内里注入血元,待时而动,总不会错。
当血元爆发之际,原本稳定的邪元当然无法继续静谧,暴乱、躁动配合着裂缝的宣泄,很快就走到了自毁的边缘。
用血肉来弥补魔珠的裂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倘若没有坍缩湮灭的后遗症,阿芙还拥有着不朽九叶生灭君王那无与伦比的恢复能力,再配合其余魔珠的倾力相助,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逆转的机会。
大量好不容易生长出来的血肉触手,连带着两条臂膀,全都被最后一颗回归的魔珠裂缝吸收,但效果,却是杯水车薪,几乎没能看到一点愈合的征兆。
绝望的念头在心底诞生,可悲的痛楚,几乎已宣判了她的结局。
“不,不可能的,我的魔珠,我的魔珠!”
“阻止,必须要阻止!”
疯了的阿芙双目已放弃墨绿色的邪光,堂堂天魔君王,负面情绪的主宰者,居然还会被负面情绪反向控制,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三颗魔珠的力量,居然还无法压下一颗魔珠的自爆?”
“不,一定有办法,冷静,必须要冷静,这是最后的希望,如何阻止,要如何阻止?”
最后的两条胳膊都被魔珠吸纳,没了臂膀的阿芙,连抱头狂吼都做不到,颇有一种可悲又可怜的无助感。
“办法?”
“当然有,而且你心知肚明。”
尤为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着,萦绕许久,经久不散。
那声音甜美、细腻,字里行间,充满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力,便是以魅力自诩的阿芙听了,都难免生出一种心驰神往、自甘沉醉其中的感觉。
眼看即将彻底沉沦,不可抵挡的痛楚,又将阿芙的思绪唤回现实。
无助地猛然摇头,她已然判断出,声音,必然是自己无疑,但这个声音,也的的确确不是自己发出的。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懂得自己,正因如此,也没有人会比阿芙更加阿芙。
“还在犹豫么?”
“你当然清楚,只靠三颗魔珠自然释放邪元,绝对不可能压制住即将自爆的魔珠。”
“但倘若,你让自己的魔珠也自爆,以自爆来压制自爆呢?”
声音并没有因为阿芙的惊醒而消失,反倒还在循循善诱,用着最是诱人的语调,引诱她继续堕入深渊。
阿芙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
简直就是一堆屁话,废话,毫无意义,更无价值。
用自爆魔珠的力量来压制魔珠自爆,那岂不是白费工夫,到头来辛辛苦苦,白费力气?
最后的三颗魔珠,已是她所剩无几的依仗,连魔珠都要失去,岂不意味着她将会被打落至普通天魔,更有可能跌落天魔境界,沦为低贱不堪的异魔。
“你疯了?!”
不想理会如魔鬼般的声音,阿芙愣是分出一丝丝的力量,将双耳震成肉泥。
自此,世间清净,再无任何嘈杂的动静能传入耳中,痛楚虽然只增不减,好歹能够消停一会。
然而不过几个呼吸,那如鬼魅般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
不管是声线也好,情绪也罢,都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可阿芙却深深地知道,发出声音的存在,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哪怕所谓过往的自己,未来的自己,都绝无半点可能。
“还在犹豫么?”
“你该知道的,不这么做,当魔珠自毁自爆的刹那,剩下的三颗魔珠,也会被波及,被牵连。”
“连锁反应之下,还是死路一条,唯有舍三而存一,去赌上一赌,才有一线生机。”
声音还在继续,被剧痛折磨得快要疯了的阿芙,哪里还有心思去思索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似是而非的道理,听着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绝望的负面情绪慢慢从瞳孔中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迷惘、无助。
阿芙喃喃自语,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听从那声音指出的道路,去做那荒唐到不能再荒唐的事情,舍三而存一。
三枚魔珠齐刷刷地开始震颤,内里稳固无数年的邪元变作一团乱麻,到处乱窜,让本就足够混乱的魔躯,俨然变作修罗战场。
四股精粹到无以复加的邪元,在那一丝丝血元的牵引之下,更是暴乱暴走,到处宣泄,只不过刹那之间,几乎就将残存的躯壳撕成粉碎。
第一颗魔珠的自爆非但没有得到遏制,反倒愈演愈烈,外壳几乎已完全剥离,徒留内里的凝实邪元,轰然炸裂。
“不!”
真正的绝望降临,阿芙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破灭,魔魂脱离躯壳,还未来得及逃窜,又遭逢四度聚爆,百不存一。
四颗魔珠的同步爆炸,威力岂能用常理来度量?即便比不上坍缩湮灭的恐怖,也能与灭界风暴相提并论。
到处都是破灭的力量,魔魂一缕,便是想逃也无处可逃。
此方地界的空间几近波折,气机早已紊乱到谁来了都看不懂的地步,残魂就算想要遁入虚空都做不到。
“舍三而存一,哈哈哈哈,阿芙啊阿芙,你怎么会相信这么愚蠢的答案?”
“一颗魔珠的自爆,可以引动三颗魔珠同步炸裂,那凭什么三颗魔珠的爆炸,就无法引动第一颗魔珠,让它爆得更快一些?”
“舍子以求生?你在想什么呢,哈哈哈哈!”
就算只剩下一缕残魂,那声音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越发大声,尽情放声嘲笑着阿芙的愚蠢。
最后一丝绝望与怨毒,在残魂之中荡漾,随即连残魂都不剩下,彻底被聚爆吞没,从此于寰宇星海中被抹去。
墨绿色的四颗巨大光球不断胀大,又迅速缩小,宛如一场缩小了无数倍的坍缩湮灭四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