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琼林里。
待在琼林里。要别人一再转告他，待在琼林里。杜正一暗暗地强行压制着怒气。罗奇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还想要借用琼林来给他提供安宁。他真要被气笑了，在这些事上，罗奇一向就表现出了极度的厚脸皮，绝不会在利用资源上挑三拣四。
待在琼林里，不管法师的世界要怎样动乱，琼林终究是最晚才会被影响到的中枢之地。何况罗奇也想得真清楚，就算琼林怀疑杜正一，猜忌杜正一，抛弃杜正一，可也并不会介意杜正一在这里避雨。
但是结果又有什么分别呢？杜正一知道自己就算待在这里，死神也会找上门来，他躲不掉的。而罗奇在外面，掀起的波澜越凶猛，透支得就会越厉害，他那个还不够坚实的核心撑不住这样剧烈的变动。哪怕罗奇是一颗太阳，他也只是在迅速地走向死亡，在一个不会太长的时间里变成一个冰冷的白矮星，甚至变成一个拖拽着毁灭撕裂一切的黑洞。
又或者一切会更早地戛然而止。只要有人能成功地完成一次偷袭，罗奇那个柔软的脖子就会被切断。杜正一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孤山守卫还没有要找上罗奇的意思。不管罗奇在干什么，他都还没有突破人的范围，干扰到神留下的规则。
走廊里有不少人脚步匆匆地走过，杜正一没有费心去看这些人，他顺着走廊向外走，打算离开琼林。迎面过来了一队法师，有人仔细看了他几眼。
“师哥。”队伍的末尾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杜正一不想停下脚步，但那个人锲而不舍地又叫了他一声，从人群里跑出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低头看着拉住他的刘子予，她瞥了一眼她那队人。“师哥，你现在很忙吗？”
杜正一转头看到跟她一起走的人，大多数都是实验法师，夹杂着几个一级执行法师，看起来像是实验法师要出外勤。这一趟工作的层级很高，带队的是一直闷头往前走的实验魔法委员会次席法师三春。矮胖的法师尊者看起来忧心忡忡，他集结的队伍都是精英，除了刘子予以外几乎都是中年人。
“有什么事？”杜正一问道。
“我们要出去收尸体了。”刘子予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有个中年法师不太痛快地瞪了她一眼，大概是不喜欢这种说法。“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可以一起去吗？”
“去哪？”杜正一问道。
刘子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一串数字坐标。
不等杜正一答应，刘子予就提高声音向前面喊道：“尊者，我拉一个外援行不行？”
走在前面的三春回头看了过来，在看清楚站在那里的人是杜正一的时候，胡乱地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就继续往前走了。对实验法师来说，杜正一永远好用，都捡到杜正一了还有什么可请示的？他们以前打申请想要杜正一来配合工作的时候，都很难如愿。也许现在有些知道点内幕的人觉得杜正一身份敏感，但他们这些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倒是不在意那些。
刘子予拽紧杜正一的袖子，让他跟过来。“师哥，我先介绍一下情况。情况有点严重，前一批接应的人先把有抢救余地的伤员送了回来，现在轮到我们去收尾。按理来说前方应该已经没有人了，但是也可能会残留一些危险魔法。”
他们穿过走廊，向琼林内部的传输大厅走去。琼林已经在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轨道，能够将人员物资快速地在两点之间传送。杜正一跟着他们走，就拿到了一个琼林的官方授权协议。
“发生了什么事？”杜正一向刘子予问道。
“我们这些实验法师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早些时候，有一些战斗法师和一级执行法师被派了出去。派出的人数很多，高风险级，任务很紧急，应该是一件高时效性任务。”刘子予说道。
“后来还有什么补充信息？”杜正一一边走向传输大厅，一边抓紧时间向刘子予继续问道。
“补充信息就是死的很惨，好久没有这么惨过了。不对，上次也很惨，但我失忆了，所以不算。”刘子予幽幽地说道。“现在还没有伤员完全恢复意识清醒，哦，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基本都是昏迷或者重伤状态。另外，我们派出去了35个人，现在统计的伤员和尸体数量应该是97个。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但误差不会很大。”
“对方没有收尸？”杜正一问道。
“也没有回收伤员，可能再过一阵子，琼林就可以开始审讯了。”刘子予说道。“不过任务还是宣告失败了。”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杜正一，杜正一点了点头，她没说的那部分信息他已经明白了。
高风险的任务大概率是裴枢直接派出的，在当前这种混乱下，人员存量捉襟见肘，能拍板做这种决定的应该是裴枢。高时效性的任务一般就是抓人，因为能得到想要抓的人的信息的时候，多半这个人已经准备离开了。所以需要马上搭建耗费巨大能量的临时通道，立刻将琼林法师派出去。现在符合这种任务要求的对象，要么是罗奇，要么是小丑鱼。
出于某种预感，他知道那个对象多半是罗奇。
任务失败，说明高价值目标还是流失了。他们既没能抓住目标，也没能摧毁目标。罗奇又侥幸逃脱了一次，但杜正一不认为罗奇能调动几十个法师为他拼命，这里面存在一些疑点。罗奇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这么多人这么疯狂的效忠，即便要使用意念魔法对思想进行控制也不行。罗奇会用最低的意念，用精巧的办法置换最大的力量，但驱遣几十个高级别法师的行为不属于这类。
除此以外，杜正一知道，有人在向琼林出卖罗奇。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黑市里，那半截胳膊的原主人。
他们来到了传送大厅，杜正一和刘子予站在一起，三春的做事风格十分急促，这队人的最后一个刚凑上来，他们就被传送了出去。
瞬间光斑跃动，带着腐臭气味的大风吹在他们的脸上。杜正一张开眼睛，一眼就从山谷口看到了不远处的雪山，雪山最近坍塌过一角。地面上的植被被撕裂过，留下深深的裂缝，湖水曾漫过他们脚下的地面，树林烧成了焦炭，零碎的尸骨像被拆卸的玩具丢弃在污秽的大地上。
法师世界其实是承受不起这么大量的法师死亡的。
“地震过。”刘子予突然说道，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说，地壳运动，自然地震。没有高能的魔法能量被损失掉，所以只能是自然地震。地震也会影响魔法的使用。天啊，事发的时候，这些法师运气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