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晌午饭回到寝房准备午睡的时候,之前写的那封信已经由暗卫快马加鞭送出去了。
杨若晴在心里想着,当大安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会是啥样的感觉?
他把怀了孕的外室当个宝藏着掖着,生怕孕妇被伤害到一点点。
但他又管不住自己的本能,让发妻也有了身孕,接下来两头都是孕妇,看你这位长淮洲巡抚大人,清流的代表官员大佬怎么来回周璇!
贪心的男人,活该被累死!
累死都没人心疼!
不晓得别人心疼与否,反正她这个亲姐姐,是不会再心疼他一毫毫了。
……
大路对门的小二房,此刻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绣红和四喜不仅卖光了今天的木桶糯米饭,还把带去的两只兔子也卖掉了。
“娘,两只兔子才刚带到瓦市,一会儿就被人给买去了,18文钱一斤,两只兔子拢共卖了将近两百文钱呐!”
灶房里,绣红手里端着一碗蛋炒饭,坐在灶膛口的滚条石上扒拉着,不时抬起头跟锅台那边站着的曹八妹分享着今天的事情。
“第一个买兔子的人好像是家里今天要来贵客,想加道硬菜。”
“后面那个人是镇上一个员外人家的后院管家,那管家说员外加的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好,就馋那些香香辣辣的野味,还叫我们回头再有兔子也一并送过去呢!”
“哈哈,这下不愁兔子卖不掉了!”
绣红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虽然后半夜就起来忙活,一直忙活到现在都将近半天过去了,身体疲累,可是精神头却是好得很!
曹八妹也是听得笑脸盈盈,目光牢牢黏在绣红的身上。
虽然说两百文钱对于曹八妹来说不算啥,可这是闺女和女婿亲手挣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却给了他们俩希望和动力。
且退一万步讲,只要闺女高兴,她这个当妈的,就跟着高兴。
“娘,你女婿说,给你扯块布料做件衣裳……”
“别别别,可使不得啊,我有衣裳穿,我一堆的衣裳呢!”曹八妹立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满脸的焦急拒绝。
绣红道:“娘,你别急嘛,等我把话说完整啊……”
“好好好,你说。”
“四喜当时说要给你扯块布头回来做衣裳,以表达下心意……”
“那孩子有心了,娘有好多衣裳穿,都穿不完呢。”
“娘,我把他拦住了,没买成!”
“哦,没买成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娘,我的想法是,这两百文钱就算拿去扯布头也扯不到啥好品质的布头,而娘衣柜里的衣裳,随便一件都不止这个价。”
“闺女啊,话也不能那么说,但凡是你们给娘的东西,哪怕一根稻草娘都稀罕啊!”曹八妹赶忙道,“当然了,娘说着话不是要你们给我买东西,娘就是说下自个的想法,甭管是你们姐弟谁,只要是出自你们手的东西,我都宝贝都稀罕!”
绣红轻轻点头,眼中含着一丝动容的泪光,“娘,你不用说那么多,我懂,我都懂的!”
“娘,我的想法是,当前我和四喜才刚刚起步,根基还不稳,就算把那些赚来的钱都拿来回馈你们,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来。”
“所以,我们想先赚钱,等将来条件更好些了,到时候再报答你和我爹!”
“好闺女,我们不要你们的报答,只要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
“娘,你们是你们的想法,我当子女也有子女的想法嘛,咱互不干涉哈,嘻嘻……”
“好,好,咱不干涉,你碗里的饭吃完了吧?锅里还有,再来一碗?”曹八妹揭开锅盖,锅里是金灿灿的蛋炒饭。
“娘,我吃饱了,留着肚子夜里吃兔子。”绣红笑嘻嘻说。
原本她以为早上临走前送过来的那只兔子,爹娘会在晌午剥了,带着小三子一块儿吃。
结果回来才发现那兔子依旧关在笼子里,娘说了,要留到夜里再剥,因为他们要留着等闺女和女婿回来一块儿吃。
“晌午没剥兔子,还有一个原因。”曹八妹压低了声对绣红说。
“啥原因啊?”
“你四奶奶,晓得咱这里有兔子,一上昼都在咱家院子里转悠呢,你们回来前脚踩刚刚走,许是晓得晌午没指望了吧!”
提到上昼刘氏赖在家里不走,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笼子里的兔子啥时候烧,曹八妹跟她打忽悠,一会儿说晌午来得及就剥,一会儿又说夜里剥,一会儿又说夜里到时候看,看绣红和四喜他们愿不愿意吃大餐,要是不想,就先养着那只兔子,等过几天绣绣带勇孝回娘家再凑道菜……
刘氏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兔子毛都没捞着一根,却憋了一肚子气,眼瞅着都到晌午饭点,刘氏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讪讪离开。
“娘,要我说,那兔子夜里也不要剥了,留待我姐和外甥过来,大家都尝尝。”绣红说。
曹八妹虽有片刻的迟疑,但还是摇摇头:“不了,王家不差他们母子那口吃的。”
“待会吃过晌午饭,你和四喜先回去补个觉。”
“等夜里我烧好了饭,到时候让小三子去找你们。”
“娘,那兔子……”
“下昼剥了,夜里烧,不留了。”
“那四奶奶?”
“没事,娘有法子,你不要担心。”
绣红抿嘴笑了笑,“也不是说担心,无非就是一只兔子而已,咱少吃几口,匀给她几块也没啥大不了的!”
“只不过,她的那些行为让人看得不自在。”
我可以给你吃,但你不能自己把手伸手过来拿。
绣红这边才刚放下碗筷准备回去补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灶房门口。
“怕是四喜来催你回去了……”
曹八妹话音才落,便见刘氏进了灶房。
“好香啊,兔子剥了吗?”刘氏冲进灶房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
曹八妹和绣红同时扭头看向刘氏,然后母女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曹八妹是苦笑,为难的笑。
而绣红则是纯粹的觉得刘氏这个四奶奶太搞笑了!
馋嘴馋到如此程度,真的是让人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总之就是啼笑皆非。
“四婶,你先前不是回家烧晌午饭去了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曹八妹止住笑,明知故问。
刘氏摆摆手:“我晌午一个人在家,吃的简单呐,抓了一把咸面蒸熟,捞了一勺子猪油搅拌了几下就给对付了。”
“还是惦记着你家这只大兔子,哪怕吃不到,过来嗅嗅肉味也好呀!哈哈哈……”
曹八妹也陪着笑,“四婶,你这话说的怪让人心疼的呢,不过不巧了,我们呐兔子还养着呢!”
“那你们这灶房为啥这么香?”
“四奶奶,那是我娘做的蛋炒饭。”绣红说。
“蛋炒饭也这么香啊?还有吗?我瞅瞅。”刘氏直奔锅台那边,直接揭开锅盖子,锅里确实还剩下了两碗金灿灿的蛋炒饭。
“八妹,你这蛋炒饭真是炒的一绝啊!我,我能来一碗吗?”刘氏转过头,眼巴巴的望着曹八妹,语气里带着央求和讨好。
曹八妹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四婶,不是我小气吧啦,而是这蛋炒饭是我们一家五口的晌午饭呢,我家永进和四喜正当吃饭的年纪,这是留给他们俩的……”
“四奶奶,你先前不是回家吃了猪油蒸面么?咋?这又饿了?”绣红也收起笑,一脸讶异的问。
刘氏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你四奶奶我啊,胃口大着呢!”
“可是,四奶奶,你胃口大可以回家接着煮饭吃啊,何必来抢别人的晌午饭?这说出去,不太好听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饿的时候哪管别人怎么说?”刘氏道,“就拿你和四喜打比方,你们站在瓦市口抛头露面的吆喝,咱都是为了赚钱不是?赚钱不丢人,我贪吃也不丢人,咱一样的道理!”
绣红的嘴角狠狠抽了抽,被刘氏的歪理给整无语了。
没错,她从前在娘家的那十几年里,从未想过自己将来有天会站在街头吆喝做买卖来养活自己。
那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女人家不要抛头露面,尽量躲在男人的身后。
可这命运的剧本,从来就是和你反着来的,你不想要什么,却偏偏给你安排什么,可当你真的被安排到了那个位置上,却也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去适应。
从小到大抗拒的事情,竟然在某天被生活逼退到某一步后,竟然也能从善如流的去学着做。
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要如何如何……
比起绣红那被触动而生出诸多感慨的神情,曹八妹的脸色就真的有点不好看了。
因为就算绣红赚钱了,但在她这个当母亲的心里,始终心疼自家闺女在外面风吹日晒,抛头露面!
“四婶,我家绣红站在瓦市口赚吆喝,你也说了,是为了赚钱,赚钱不丢人,不磕碜。”曹八妹语气生硬了几分,只是,刘氏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锅里剩下的那两碗蛋炒饭上,无暇去品味曹八妹态度的转变。
“民以食为天,这话也没毛病。”曹八妹接着说,“但这个以食为天,有两个前提。”
“第一个前提是这个人努力干活的目的是为了填饱肚子,吃到她肚子里的食来路正,不是坑蒙拐骗偷来的!”
“第二个前提嘛,就是这个人失去了干活的能力,是残疾人是乞丐是流浪汉是孬子……”
“路人看她可怜,给她一口吃的打发了,可四婶你这两个前提都不沾半点,你纯粹就是嘴馋,管不住你自个那张要吃要喝还要胡说八道的臭嘴无底洞!”
刘氏刚才眼睛一直在盯着锅里剩下的蛋炒饭,衡量着用小碗应该有两碗,用大碗也有平平一大碗,就算给杨永进和四喜留一点,也能匀一点给她吃。
可现在,她再分心分神,也都听出来曹八妹在骂她了。
刘氏的目光快速从蛋炒饭上收回来,一手叉腰,另一手指向曹八妹:“喂喂喂,八妹,你说啥呢?你敢再说一遍?”
曹八妹把锅盖拎起来往锅口重重一盖,扭过脸来冷笑了声:“有啥不敢说的,我就说……”
“娘,打住打住!”
绣红冲上前来,一只手捂住曹八妹的嘴巴,另一手拽着曹八妹直奔灶房门口去。
曹八妹抗拒着,嘴里发出唔唔唔唔的声音。
而灶房里,已经响起了刘氏愤怒羞恼的声音。
“天哪,大家伙儿都来听听呐,这个八妹,亏得我还一直夸她贤良淑德,大气端庄,孝顺长辈。从前是我眼瞎心盲了呀,今个为了一碗蛋炒饭,现原形啦!”
灶房门口,曹八妹甩开绣红的手掌,大口喘着气,听到身后灶房里刘氏那呼天抢地的控诉,曹八妹转身就要一头扎回灶房去跟刘氏狠狠的辩驳一番!
这实在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绣红这次是拦腰抱住了曹八妹:“娘,你听我的,四婶一旦闹起来了就是闭着眼睛瞎闹,叫人看笑话。”
“你别跟她硬碰硬了,你听我的,你赶紧回后院去躲一下,这里交给我!”
“我躲个啥呀我?我会怕她?没个长辈样的,这最近蹭了咱家多少吃的喝的了?咱问心无愧!”
说话间,曹八妹已经挣脱了绣红的束缚,一头扎进了灶房。
这该死的四婶,骂人都不出来骂,十有八九是躲在灶房里边骂边吃呐,曹八妹绝不能让刘氏得逞!
绣红眼见拦不住曹八妹,她掉头就往后院门那里奔了过去。
先前回来后四喜没顾上吃饭,而是去了后院那边,帮杨永进清理院子后面的水沟。
那边的水沟有点淤堵,不清理下回头等到三月阴雨绵绵的天气,到时候水不能及时排走,会往家里院子里倒灌。
“爹,你们先停一停,我娘和四奶奶吵起来啦!”
“啊?为啥呀?这两人咋还能吵到一块儿去?”杨永进呆若木鸡,脑子一时都宕机了。
绣红跺了跺脚,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给说了,末了又补充了句:“她们俩可不是头一回掐架!爹你都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