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后面,四喜娘和绣红,还有四喜大妈她们等几个妇人也都小跑着跟着。
“行了别说了,四喜家人过来了。”杨若晴提醒了刘氏一句,脚下往后面退开了几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成为长坪村众多看热闹的村民中的不起眼的一员。
很快,以四喜爹为首的一群人已经快步来到了大路边杨永进的马车旁。
“亲家,这大晚上的还要劳累你也跑一趟了,真的是……家门不幸啊,过节的日子竟出了这等糟心的事!”
四喜爹先前应该已经从四喜和绣红那里听说了杨永进会亲自赶马车送他们去县城医馆,此刻感激涕零。
杨永进上前握住四喜爹的手,郑重的握了握,道:“亲家莫要说见外的话,一切都以三喜他们的事为重,呐,我三叔听说了你家的事,也准备和我们一道去县城看看!”
听到这话,四喜爹目光移到站在杨永进身旁的杨华忠的身上,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杨华忠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面色严肃峻冷,问道:“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赶紧动身!”
“到齐了,”四喜爹连忙点头,又转身去喊二喜四喜他们兄弟堂兄弟几个:“快,都上车,搞快点!”
几兄弟纷纷利索的上了马车,除了四喜,四喜准备待会坐到前面去,和他岳父杨永进坐一块儿,夜里翁婿两个也好换着赶车,不至于让杨永进一个人受累。
四喜娘追到了马车旁,把一个装了换洗衣裳的包袱卷塞进去,并踮起脚叮嘱车厢里的四喜爹和二喜四喜几个。
“行了行了,那些事我们都清楚,你只管顾好家里就行!”四喜爹烦躁的驱赶扒拉着车厢的四喜娘。
二喜撩开车窗对他娘说:“娘,明日大哥他们回来了,你记得叫他赶紧来县城搭把手!”
“晓得晓得,你们去吧,有啥事儿赶紧往家里捎信啊!”四喜娘一手抹泪一手朝车厢挥了几下。
再胡搅蛮缠的妇人,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属于基因里的那种母亲的本性还是会占据上风的。
即使三喜并不是她几个儿子里最疼爱的那个,可真当这种时候,听闻三喜人事不省被送去了县城医馆的刹那,她的膝盖就像被锤子重重给锤碎掉了,走路的时候双腿都直打颤,一路踉踉跄跄……
“我今夜不回来了,你不要记挂,该干嘛干嘛。”杨华忠临走之前叮嘱了句孙氏。
孙氏连连点头:“你专心忙你的,家里不用你记挂。”
作为里正的妻子,孙氏就算帮不上啥忙,但也绝对不会给自家男人拖后腿的。
杨华忠又看向杨若晴:“夜里你娘一个人睡觉可能不行,到时候你给看着照看下。”
杨若晴明白他的意思,“爹你放心吧,娘那边我自有安排。”
得到杨若晴的亲口保证,杨华忠这才放下了心,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启动,在官道上狂奔起来,冲破夜色直奔县城而去……
不管村口和塘坝上那些扎堆的村民们几时才能散去,反正杨若晴他们是跟老孙头和大孙氏那边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各自回家。
“娘,今夜我过来陪你睡。”杨若晴说。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背。
随即便不露痕迹的收了回去。
杨若晴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正在俯身给圆圆弄后衣领的骆风棠朝她这边瞥了眼。
孙氏道:“不用,我不怕的……”
大孙氏也走了过来,说:“晴儿你回家照看孩子去吧,今夜我过去给你娘作伴。”
孙氏看了眼小洁母子仨,也同样摇头拒绝了大孙氏的提议。
“不用了姐,难得小洁他们回来过节,你有那空就帮小姐带娃,娘俩也说说体己话嘛!”
“哎哟,我和那丫头有啥体己话好说的嘛~”
“嘻嘻,姑姑,我娘她嫌弃我呐!才不乐意和我唠嗑。”
大孙氏‘嫌弃’的看了眼小洁,“对对对,我最嫌弃你啦,咱俩是前世的仇人。”
小洁笑,上前来抱住大孙氏的手臂摇晃着,撒娇的把脸贴在大孙氏的手臂上。
娘的性格素来爽朗干脆,不像姑姑那般温柔细腻,或许在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被娘打腚儿,拿着笤帚满院子追的时候,或许也曾羡慕过表哥表姐表弟他们好有福气,能遇到姑姑那样温柔的娘亲。
即使犯了错误也舍不得打他们,而自己的娘,凶巴巴的像个男人婆。
可当自己谈婚论嫁,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后,小洁渐渐明白。
这世上的母爱表现方式或许有很多种,但唯一不变的是那份真心。
自己的娘,同样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娘!
只是彼此的性格很相似,都不善于用嘴巴去表达而已……
“大舅妈,我娘说的没错,你就安心陪小洁他们吧,我娘这边我来陪。”杨若晴再次出声,同时拉起孙氏的手:“娘,就这么说定了,不要再磨磨唧唧。”
“你若是不让我过来陪你,那你就得随我去骆家睡,总之,我是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的。”
孙氏胆小,大家都清楚,不仅仅是怕那些玄乎的东西,更怕小偷啥的。
“岳母,我和晴儿一起过来给你作伴,我睡客房。”骆风棠将团圆小哥俩交付给骆无忧,让她带他们回家去,自己则回到杨若晴身旁,和她坚定的站在一起。
杨若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刚才做出的决定,她是一点儿都不诧异。
甚至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说过,除非是要出征没有办法,不得不和她进行天南地北的强行分离。
否则,两人只要同处一个村子里,一座宅子里,他绝对,必须要紧挨着她才能入睡。
在一屋,就必须抱着。
若是不方便同处一屋,那他也要选在离她最近的屋子里,方才踏实。
骆风棠说得非常的真诚恳求,孙氏心里感念女婿的好,但是,她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磨磨唧唧,总是不愿意去麻烦别人。
眼瞅着孙氏又要开口谢绝骆风棠的好意,杨若晴直接打断了孙氏的话。
“娘,你就别磨磨叽叽了,不就是一宿的事么?有那么难商量啊?”
“别商量了,我拍板了,今夜我和棠伢子一块儿去给你作伴,棠伢子睡客房!”
“哎……那,那行吧!”孙氏‘勉为其难’的应下了,但是眼角眉梢却都是欣慰。
夜里,孙氏已经回了自己屋里,杨若晴在客房为骆风棠整理床铺。
“茶壶里有热水,夜里渴了就喝。”
“我就住在隔壁屋里,有啥事你喊我一声,我就听到了。”
前面那句话,骆风棠听得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妥,可是后面这句话则把他给逗笑了。
他揽住她的腰肢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我是你男人,这话是不是该我说?”
杨若晴坐在他腿上,手指轻轻描摹着他浓墨的眉,目光和那双深邃沉稳且含笑的眼眸对上,她轻轻一笑。
“这里是我娘家呀,是我的地盘,不算抢你台词。”
“嗯,”骆风棠若有所思,下颚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心,沉声问:“那夜里,我若想你了,咋整?”
杨若晴故意轻轻捏了下他挺拔的山根,“不咋整,憋着!”
“逗你玩的,我有分寸!不会乱来。”骆风棠捉住她的手,在唇边亲了口,然后放她起来。
“好了,事后不早了,我先歇下,你和岳母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今夜睡觉浅。”
“能有啥事嘛,你安生睡你的就是咯!”杨若晴说。
再次检查了一下客房里的其他东西,确保一应齐全,这才带上门离开。
杨若晴又去了一趟对门孙氏的厢房,陪着孙氏说了一碗茶的功夫的闲话,主要作用还是安抚孙氏。
孙氏胆子小,村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人喜欢胡思乱想,然后草木皆兵。
通过和杨若晴拉了一会儿家常,又清楚闺女和女婿今夜就住在对门,孙氏心里确实踏实了很多很多。
杨若晴这才回到自己出嫁前住的那间闺房里,躺到被窝里,陷入沉沉梦乡……
……
村里,四喜家老宅,今夜是灯火通明。
绣红和二喜媳妇,以及四喜家的两个堂嫂,还有隔壁几个邻居也都在堂屋里陪着四喜娘坐了好一阵。
四喜娘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二喜媳妇又要抽空回屋带娃,绣红看到坐在凳子上六神无主只剩下抹泪和惶恐的婆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本想去灶房给婆婆弄点吃的。
但是一想到油盐酱醋那些调料全都被婆婆收起来了,米粮麦子粉等五谷杂粮,也都要经过婆婆的准许才能碰触……
绣红便打消了去老宅灶房的念头,转而回了一趟自己的小家,拿了两张之前她烙饼剩下的饼,给加热了下,用帕子裹着带来了老宅,送给了婆母。
当帕子被揭开的一瞬间,韭菜鸡蛋饼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仅四喜娘的注意力被眼前这两张饼给吸引住了,堂屋里其他陪坐的婶子嫂子们也都齐齐被这香味勾住了眼睛和鼻子。
“好香啊,这是韭菜鸡蛋饼?”
“韭菜鸡蛋饼竟也能这样香啊!啧啧,绣红丫头的手艺真是不赖啊!”
“这饼,闻着都好吃,四喜娘,你有口福啦!”
四喜娘定定打量着送到眼前的两张韭菜鸡蛋饼,她活了半辈子,摊过的韭菜鸡蛋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张。
从没摊出过这样香,这样好卖相的蛋饼。
这蛋饼看着就好吃啊,不厚不薄,鸡蛋和韭菜点缀得恰到好处。
面皮烙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泽,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先前因为担心而麻痹了的五脏六腑,这会子突然就被唤醒了,饿得咕咕叫。
“给我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绣红有点哭笑不得,点了点头,“你一张,还有一张我送给二嫂,她应该也没吃夜饭。”
四喜娘已经拿了一张饼在手里并咬了一口了,真……真好吃啊!
咸淡也适中,一点儿都不油腻,却也不干巴,非常的柔韧又细腻,还有点弹牙,不像面坨坨,真好吃啊,好吃又带劲!
“不要给她,她不饿!她也不配!”
四喜娘突然一把将帕子里的另一张饼也抢了过去,护在手里。
这一幕看懵了在场所有人。
绣红都宕机了几秒。
啥个情况?婆母竟护食成这样?这饼……真有这么好吃?
“哎哟,四喜娘你也真是的,就算四儿媳贴的饼再好吃,你也不能如此护食啊!”
“就是嘛,二喜媳妇儿还要给娃喂乃,你不让她怼一口,回头孩子饿到了你这个当祖母的不也心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意在劝说四喜娘把饼飞给二喜媳妇一张。
而此时,二喜媳妇刚好也抱着娃娃进了堂屋门,进来就嗅到韭菜鸡蛋饼的香味,以及婆婆那双要吃人的红眼睛。
二喜媳妇打了个冷战,脖子也缩了缩,脚下悄悄往后退,脸上却强挤出笑容来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饿,让我婆母吃吧……”
“二喜媳妇孝顺啊。”
“确实。”
“四喜媳妇也不赖,这饼还是她贴的呢。”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当口,四喜娘吞咽下口中的饼,然后坐起身朝二喜媳妇的方向啐了口,冷笑道:“少搁那里装贤惠了,你不饿?你当然不饿了!”
“就先前那一大包的鸡蛋糕和麻花,和老二躲在屋里吃,都把你给吃撑死了吧?”
啊?
啥?
顿时,堂屋里众夫人大眼瞪小眼,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绣红目光微微闪动,视线在婆母和二嫂的身上悄悄来回扫动了两遍后,她强忍着笑,在心里构想着那画面。
怪不得先前听众人说,在三喜哥他们的事情传回来前,老宅这边就已经在闹了。
公婆和二哥二嫂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据说公爹还打了二哥。
之前绣红好像看到了二哥一直侧着脑袋,有一边脸始终遮遮捂捂躲着人,合着,是因为他们小两口偷吃被抓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