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滔滔听了赵顼的话,轻哼一声:“哦?你已经想的如此周全了吗?那我可要恭喜你了。”说完,她拿起筷子,把前面的菜轻翻了两下,才又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是不知道她回来之后,一切都是否会遂了你意。后宫之中,变数颇多,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好。”
赵顼已经不想跟他纠缠下去,站起身,平静的说着:“那就不劳母后操心了。”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赵顼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高滔滔忽然没头没尾的高声问着:“为什么?”赵顼收回脚步,回头看着她,面上带着不解。
高滔滔冷着脸,接着问道:“为什么我们母子会这样?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她此刻的神情不像一个母亲,看不出半分的哀痛与深情。有的只是冰冷的质问,带着高傲的审视,微微的眯着眼睛。
赵顼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得可怕。她从来都不似一位母亲,从来都没有展露过旁人母亲那般的柔情与慈爱,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喜怒哀乐,她眼中只有权柄,只有利益和谋划。可此刻,她却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一点情分都没有了。简直可笑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顼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那是一种积压了二十余年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刻,悄然翻涌上来。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半分真切的亲情,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只能在冰冷与忽视中长大,为什么他最渴望的温暖,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转身,慢慢走回去,坐下。抬起眼睛,看向对面质问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声音沙哑:“母亲,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高滔滔听了这句话,眼睛又眯了眯,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没有关心过你?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安稳长大?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顺利坐上这帝王之位?”在她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顼,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
赵顼没有理会她的反驳,也没有在意她的情绪,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控诉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颤抖:“从小的时候起,你和父亲就不怎么管我,就算管,也只是匆匆过问一下我的学业,问问我有没有长进,却从来没有没有问过我过得开不开心,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受委屈。我通常下学回家,看到的从来都不是温暖的饭菜,而是你们无休止的争吵、猜忌,一个冰冷刺骨、毫无生气的家。”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饭菜,眼底泛起一层水汽,语气中满是悲凉:“你知道吗?这样一桌饭菜,我曾期待过多久?我多想和你与父亲当年就这样一起好好的吃一顿饭。结果呢?我从来没等到过,我经常下学回家连顿热乎饭都没有,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一地破碎的碗盘。而你们,也从来没有温声和气的与我一起吃过饭。”
他深呼吸一下,调整着情绪:“母亲,母后!你问我为什么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可我想问你,我们的情分在哪里?在我立功归来,你们觉得我有私心,而让我淋着雨,跪在祠堂门口的雨夜里吗?在我兴高采烈回家,你却因为父亲离开,而问我为什么不能将父亲留下的质问里吗?还是在你不远千里,派人去西北杨家,一次又一次的对我的刺杀里?”他的情绪到最后再也忍不住,几乎要吼了出来,人也紧绷着,手死死的抓着膝盖,轻微战抖着,眼泪也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