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赵顼果然忙碌了起来,恨不得昼夜不停的在书房里与近臣、边将筹谋出兵的章程,案头堆满沿边地图、粮草账册,灯火常常燃到三更。他心里那团压了许久的火,借着西夏内乱这股东风,烧得越来越旺。
三娘也听从赵顼的安排,称病在艮园不出门。每日只听童贯传来的各种消息。
太后如今在宝慈宫闭门不出,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是禁足。邢贵妃经常带着八皇子去陪她,一坐便是半日。有时候会发现朱婕妤也在,只是她不经常带六皇子过去,见到邢贵妃去了,便会提前告辞。
向岚那边,因着赵顼不回后宫,也没办法推林敏静过去,整个人比较煎熬。特别是她得知邢贵妃常常带着八皇子去探望高太后的时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太后借着邢贵妃,暗中筹谋别的动作。
好在赵昭性子柔顺贴心,武蓉蓉又最会宽慰人,两人时常陪着她闲话解闷,让她安心不少。另外,这段时间赵顼依旧维持着对她这个中宫皇后的体面,朝堂礼仪、六宫权责都交她主持,这份明面上的尊荣,稍稍稳住了她的心。只不过,尽管这样,她对艮园里独得圣宠的三娘,那份藏在心底的不甘,还是难以压的下去。
日子很快到了五月,赵顼大手一挥——宣布了五路伐夏大计。
第一路,熙河路。由李宪统领,自熙州出发,沿黄河上游推进,目标兰州、会州。这一路是先锋,也是奇兵,任务是打通河西通道,切断西夏右臂。李宪久在西北,熟悉地形,手下又有熙河开边时练出的精兵,赵顼对他寄予厚望。
第二路,泾原路。由刘昌祚统领,自渭州北上,直趋灵州南面。灵州是西夏的粮仓,也是兴庆府的南面屏障,拿下灵州,就等于扼住了西夏的咽喉。刘昌祚勇猛善战,赵顼命他与李宪约定日期,两路在灵州城下会师。
第三路,环庆路。由高遵裕统领,自庆州出兵,指向横山一带,牵制西夏东南兵力。高遵裕是高滔滔娘家还算可用的一支旁属叔父,能力不算出众,但胜在稳重,赵顼命他不必冒进,主要任务是牵制敌军,防止西夏从东南方向增援灵州。
第四路,河东路。由种谔统领,自麟府出兵,攻取银州、夏州,逼西夏东境。种谔素来得赵顼重用,在西夏边境经营多年,对西夏地形了如指掌,手下也有一支能征善战的边军。赵顼命他沿无定河推进,与环庆路遥相呼应。
第五路,鄜延路。由王中正统领,自延州出兵,作为中路策应,配合河东、环庆两路行动。王中正也是个宦官,是李宪推荐的。赵顼用他,一是因为他是李宪推荐,又得到过种谔的肯定,是个可信之人。二是王中正本身不擅长野战,胜在稳妥持重,赵顼派他,是想盯着粮运,稳住东路。但赵顼也特意叮嘱他,凡事须听种谔建议,不得擅自行动。
五路兵马,总计约四十万人,从陕西到河东,绵延千里,同时出击。
按赵顼和蔡确、章惇几人商议好的盘算:西边李宪牵制,东北种谔、王中正扫荡,中路高遵裕、刘昌祚两支劲旅直扑灵州。只要五路步调齐整,前后呼应,拿下灵州,扶持李秉常重掌大权,把西夏收为大宋藩属国。
部署一出,朝野依旧一片哗然。
这毕竟是一场几乎举全国之力的战争。大宋很久没有主动发起过大规模征伐了,那些守旧的、靠荫封安身、素来尸位素餐的官员,哪里肯容许自己安稳无忧的好日子就这样被战火打乱?他们纷纷恐慌起来,有人在朝堂痛哭流涕,细数兵乱之害;有人私下奔走钻营、串联结党,想要合力拦阻出兵。可他们最依仗的高太后正被禁足在宝慈宫,音讯隔绝,根本联络不上。没了这位能在朝堂礼法之上压得住赵顼的领头人,这群人如同断了脊梁,空有怨气,却拧不成一股能撼动旨意的力量。
所以,哪怕奏章如雪片一般,非议之声在坊间、衙署里此起彼伏,终究只是一盘散沙。章惇、蔡确一干新党臣子紧紧站在赵顼一侧,逐条回驳反对派的诘难,力陈出兵的利弊。
赵顼更是心意已决,任凭反对之声喧嚣,主意半点不曾动摇。经过几次朝堂上的拉锯之后,五路伐夏的方略终究正式敲定,诏令悄悄下发沿边各路,催着粮草、兵马依原定安排筹备集结,只待秋期一至,便挥师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