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警察完全封锁了树林,常勇与老爷子临走之前,张队递给一份档案,“我个人觉得,这起失踪案,可能跟案件有关。常勇,你看看,对了,明早尸检报告出来,你也来警局一趟,这次你可为我们警方提供了不少帮助,我得感谢你。”
常勇挠着后脑勺,被夸奖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幸好老爷子微微一笑,“为人民服务,在所不辞。呵呵,小事嘛。”
常勇也笑了起来,“小事,小事,何足挂齿?”
老爷子拿着档案,示意离开,这种惨绝人寰的案发现场,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只想快速揪出凶手,替怨魂沉冤得雪。
在车上,老爷子已经戴上老花镜,一言不发,仔仔细细阅读那份档案了。
常勇打趣道:“老爷子,家有一宝,如有一老,姜还是老的辣。”
“滚犊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故意的吧?”老爷子摘了眼镜,放下档案。
“我只想说明,你是智慧化身,没有你建议,那些无辜的亡魂是找不到的。对了,档案上怎么说?”
“20年前,一女子,在旧楼附近失踪,无头案,至今未破。犯罪跨度20年,真是可恶!”老爷子相当气愤。
“嗯,他娘的,逍遥法外,令人发指。但疑问来了,如果小丑是鬼,受害者惨状不像是鬼能做出来的,溺酒而亡是什么道理?难道另有其人?”常勇突然又想起尸检报告,满脑子疑惑。
“别挠头了,对了,你这下提醒我了,调头,调头。”老爷子连忙说道。
“啥情况?”
“找酒呀,你内行呀。”
“酒?”
“对呀,没有酒,那女孩怎么能溺酒而亡?”
“警察都没线索。”
“懒毛病又犯了!警察能有你酒量大?你有先天优势。臭小子,你琢磨琢磨,咱俩顺藤摸瓜找到了那片树林,你再顺藤摸瓜找到了酒坛子,岂不是人证物证都有了?”老爷子微笑解释道。
“顺酒坛子摸脑瓜,哈哈哈哈,老爷子,真有你的,脑瓜子嗡嗡的运转,比这车轮子还转的快。”常勇刹车调头,还不忘调侃。
“闭嘴吧!臭小子。”
二人又展开了附近搜索,打听,有酒的地方,即使小卖铺。
打听了一圈,附近没有酒厂,又开始打听谁家酿酒,小作坊也行。年轻人很少知晓,但一个八十岁老头告诉常勇,在远处山沟里有一个人自酿烧酒几十年了,酒味浓烈,口感一级。绝对是一个重要线索,常勇与老爷子快马加鞭,直奔而去。
山上已经没有了人烟,都住在山下马路边,或者进城了。常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索性进入深沟里,沿着溪流而上。
老爷子有点吃不消,常勇劝说他在山下等自己,却被一口回绝,“我还没死,死了就彻底走不动了。走,我不累。”
“鸭子嘴,太硬了。走走走,就当陪你老人家爬山来了,不急不急。”常勇放慢了脚步,无奈说道。
真是一路崎岖不平,但有路,只不过似乎好久没人走,有的路段已被芒草覆盖,只能用木棍探路。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眼前一片翠绿竹林,茂密至极,竹林上方有一缕炊烟,白而轻。
豁然开朗,疲惫消失殆尽,常勇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笑道:“老爷子,有就喝了,哈哈。”
“狗鼻子,真让你追踪到了?”
“你看黑子才是狗,哈哈。”
神犬黑子已经迫不及待冲进了竹林里,并且伴随着几声狗吠。
二人迫不及待追去,果然有一处人家,石头砌成的房,像碉堡一样结实,小院外有竹篱笆,小院内有几只鸡寻食,右边茅屋是厨房,一时间看不到酿酒的地方。
常勇刚要进门,却听到房屋右侧传来神犬黑子的叫声,快步上前一瞧,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砍柴刀,与神犬黑子对峙。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精瘦,不高,脸部冷峻,恶狠狠的目光暴露杀气。头发短而浓密,双鬓有些白发,下巴胡渣子像钢刷,手臂还有肌肉线条,那把锋利砍刀似乎长在手上。
“喂,住手!放下刀。”
常勇第一反应是护狗,一来中年男人凶神恶煞,二来很可能是杀人犯。
“谁家的野狗?你家的?”中年男人凶狠质问道。
“我家的,怎么了?你还想杀它?”常勇也反问道。
“我宰了它,再宰了你,来我家还这么横,畜牲。”中年男人也上头了。
老爷子见势不妙,赶紧上去,劝说道:“大兄弟,年轻人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还有这狗,也不懂事,毕竟是畜牲,你也多多包涵。我是来买酒的,不是来找事的,请你多多包涵。”
中年男人见老爷子说话客气,一副慈祥面孔,放下了砍刀,“这还差不多,老大哥,一条野狗突然上门咬我,你说我只能砍了它,是吗?呵呵。”
“对呀,我理解,我们打扰了,对不起,向你道歉。”老爷子说道。
“既然是顾客,我也有错,走,进屋喝茶。”
常勇一下子愣住了,对于刚才自己的无理,一言不发,倍感羞愧。
石屋进去,一股酒香扑鼻,也凉爽至极,一张旧木桌,两杯清茶热气腾腾。
老爷子递给中年男人一根雪茄,两人一边抽烟一边喝茶,就聊了起来。
中年男子名叫段雄,祖辈都是酿酒的,二十年前山里住的人多,酒好卖,如今城市化进程加速,整座山已经除了他没有人住了。老伴儿五年前得病撒手人间,儿女也出外打工,只有过年回来几天。但是他酿的酒,远近闻名,还有很多老顾客上门光顾。也够日常生计,酿酒已经成了生活习惯,像吃饭一样,据他所言,“啥时候不酿酒了,是时候就去阴间见老伴儿了。”
随后段雄把二人带到了后屋,一处大院子,大院里尽头有一个山洞,山洞里都是大缸陈酿,最长年份三十年,洞里芳香四溢。一瞬间,常勇已经忘了此行目的,闻着酒香,飘飘欲仙。
常勇数了数,一共6个大酒缸,都是老物件,据说快上百年了。二话不说,先打两壶,直接付款,心里美滋滋。
老爷子见常勇已经陶醉,也没提醒,觉得段雄不像是杀人犯,是一个老实敬业的匠人。但这6个大酒缸,不得不让人怀疑,恰好能泡女尸,溺酒而亡得到验证。
老爷子刻意说道:“大兄弟,这6个酒缸能不能都给我打点酒,用小玻璃瓶,我回去慢慢品尝。”
段雄自然高兴,很快就打满了酒瓶,透明至清,不像有污染,更不像女尸浸泡过。
老爷子有旁敲侧击,寒暄起来,“有没有人从你这贩酒,哦,就是酒贩子。”
“哈哈,没有,现在生意难做,不过二十年前,有人用牛车走后山,一买就是整缸。”段雄笑道。
“整缸?”
“对呀,老大哥,我这酒洞里,本来有8个大酒缸,那个老板买走了两大缸,当时用牛车拉的,费劲呀!”
“你这地方,路窄崎岖,牛车能拉?”
“以前后面有条大路,通向山下,现在没人打理,都荒废了。”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位大老板姓啥名谁,能不能告诉我。因为二十年前,我也经常买酒喝,你这个酒跟我当年喝的一模一样,是我心心念念的味道。”
“这……原则上,不能说出顾客名字。”段雄有些犹豫。
常勇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太稚嫩了,见了美酒就忘了此行目的,而眼前这位沉着冷静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成熟稳定,言语谈吐恰到好处,只能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于是,常勇默不作声,静静聆听二人对话。
“哦,是这样,我一个老朋友瘫痪了,坐轮椅,但他嘱托我说生平不亏欠别人,他年轻时候买了酒,没给人钱。但当时那位酒贩子说他的酒是段家老酒,所以......“老爷子开始编造故事了,一旁常勇差点笑了。
段雄抽了一口烟,摇摇头,说道:“哎,反正人也不在了,我告诉你吧。那位老板叫唐人茂,家住山下砖厂对面。十几年前,突然失踪了,我再也没见过那人,听人说的。”
“失踪?”
“对呀,我也不清楚,你可以下山找找问问。”
“好,感谢。”
随后,老爷子和段雄又聊了许多,都是些陈年旧事,像两个老朋友,诉说曾经的江湖旧事,气氛融洽,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