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向又西行了五天,地貌一点点变了。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田地,后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山梁和干涸的河床。风越来越大,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到了第五天傍晚,我们已经走进了真正的无人区——没有路,没有草,连鸟都看不见一只。
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扎营。
烽燧是汉朝修的,早已荒废多年,土坯墙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风穿过那些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这地方邪性。”陈醰缩着脖子,四下乱瞄,“你们听这声儿,像不像叫魂?”
“闭嘴。”桑鱼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陈醰赶紧捂住嘴,躲到我身后。
小道士站在烽燧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盯着那些风蚀的孔洞,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又抓了一把,放到舌尖舔了一下——这是道家辨土的功夫。
“这土……”他顿了顿,脸色变了,“是烧过的。”
“烧过的?”
“不是一般的烧。”他指着烽燧四周的地面,“你们看,这一圈的地面,颜色不一样。发黑,发硬,像是被高温烤过。有些地方已经烧出了琉璃茬子——这是长时间高温才能形成的。”
我低头细看。果然,烽燧周围几十步内,地面的颜色比远处深得多,泥土板结成块,表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像熔过的玻璃。
“多大的火才能把地烧成这样?”薛嵬皱眉。
小道士没回答,只是看着西边的方向。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那颜色和地上的焦土一模一样。
入夜,篝火燃起来,众人围坐成一圈。
曹操的精锐亲卫由沈镇带队,照例在外围布了岗,我们这些人挤在烽燧残墙里避风。说是避风,其实那墙四面漏风,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明天就该进山了。”秦二爷展开羊皮地图,指着上面一处标记,“按曹公那张图的指引,从这里往西三十里,有一条峡谷,穿过去就是玉髓谷的外围。”
“三十里。”陈天赒凑过来看了看,“快的话,明晚能到谷口。”
“问题是——”秦二爷顿了顿,看向那几个羌人向导。
骨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地方,你们确定要去?”
“什么意思?”曹操问。
骨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见过进去的人,出来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恐惧。
“什么样子?”薛嵬问。
骨罗沉默了很久,才说:“眼睛是白的。全身的皮肤,像玉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动,就那么站着。风吹日晒,也不烂,也不倒。”
他看向曹操:“你们不怕吗?确定要进去吗?”
篝火噼啪炸响,火星窜起。
过了一会儿,曹操说:“我们找的不是那种东西。我们找的,是它背后的秘密。”
骨罗摇了摇头:“秘密?那地方只有死人,没有秘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我们坐下。
我看着骨罗的背影,又看看脚下的焦土。一个念头冒上来,压不下去。
“我去找骨罗大叔聊聊。”我对小道士说。
“我跟你一道去。”他站起来,“那土的事,我也想问问。”
陈醰在旁边啃着干粮,嚼得嘎嘣响:“你们问那个干啥?土烧了就烧了呗,说不定是以前打仗烧的。”
“打仗能把地烧成琉璃?”小道士反问。
陈醰挠挠头:“那……那就是天火?”
“天火能烧这么大一片?”薛嵬也走过来,“这方圆几十步的地都烧硬了,天火烧不了这么匀。”
“那你说啥火?”
小道士没理他,径直往骨罗那边走。我跟在后面,小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转,跟在我们屁股后头。
“公子爷!你们去找那个羌人大叔?”
“嗯。”
“俺也去俺也去!”小八窜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块木板,“正好问问他,这破牌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我瞧了一眼,取笑他:“这玩意也不值几钱,你随时带着还怕走宝了?”
小八说:“带着也不费事.”
陈醰一看我们都走了,也扔下干粮跟上来:“等等我!我也听听!”
我们五个——我、小道士、薛嵬、陈醰、小八——一溜烟往骨罗那边走。桑鱼在后面喊:“你们干嘛去?”
“问路!”陈醰头也不回。
“问路带那么多人?赶集啊?”
没人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