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某栋适合出差人群居住的商务酒店。
叶更一在据点甩掉水无怜奈这个包袱，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这里。
敲门、进屋。
事先收到邮件的诺亚方舟还不忘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外侧的门把手上。
“调查的怎么样？”
叶更一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高远遥一的那张脸。
“找到了……也多亏我在这边的网络上活动过几个月，不然以现有的设备还真没那么容易。”
诺亚方舟打开笔记本电脑：
“卡玛拉死后，那家‘高级康复与神经工程研究中心’的资金链断裂，从账面上看，为了偿还贷款，有匿名买家带走了不少设备，直到前不久，这家机构收到了一笔新的资金注入。”
叶更一自动忽略了诺亚方舟自夸的部分，听到重点，这才追问道：
“这笔资金的来源是？”
“列支敦士登注册的一家公司，名叫helix Foundation。”诺亚方舟一边说，一边调出一份文件。
等待阅读器读取的空隙，叶更一也将这条信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helix Foundation。
螺旋基金会。
如果在名字上加上‘double’这个单词，倒是可以联想到dNA的双螺旋。
不过，这个名字应该没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因为列支敦士登就是一个国土面积仅有160平方公里的‘双重内陆国’。
是空壳公司吧？
诺亚方舟接下来的话，基本也证实了叶更一对其‘空壳公司’的推测：
“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体业务，只有一个信箱和一名查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董事，我追踪了它的资金流向，最终追溯到了日本的枡山汽车公司。”
“枡山汽车公司？”叶更一收敛思绪。
“你没听说过吗？”
诺亚方舟误会了他的反应，将资料拖拽到‘枡山汽车公司’的备注一栏：
“要不是因为一些丑闻导致投资他们的资本将重心转移到了其他国家，这家车企在日本搞不好可以跟丰田那种巨头并驾齐驱……喏，就是这几条新闻。”
「追思会现场突发命案，暗杀嫌犯竟是财经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枡山宪三。」
「意外还是人为？！枡山宪三于杯户饭店旧馆酒窖被发现死亡。」
「……」
叶更一不仅是那起案件的参与者，还炒热了枡山宪三那张对着天花板开枪的照片，对于相关的新闻报道早已明了，略一沉吟后问道：
“你没有联络鬼助他们去做多余的事吧？”
“没有啊，你不是说了让我按计划行事吗？我这几天就只管搜集线索了。”
诺亚方舟的严谨，让经常和侦探打交道的叶更一松了口气。
此前，从贝尔摩德口中得知是波本盗走了日下部诚的尸体时，叶更一就联想到了朗姆和威斯帕兰德间存在联系。
此刻调查卡玛拉……或者说是调查威斯帕兰德的势力再次查到了组织头上，已经算不得什么额外的收获了。
毕竟朗姆和威斯帕兰的难缠，一方面在势力，另一方面就在于他们的神秘性。
所以只要不冒进，逐步积攒力量和情报，再找机会把他们挖出来，主动权就还在这边。
“嗯……据我所知。”
叶更一用眼神示意了下资料：
“枡山宪三死前，他的股份就被转移到了海外的信托代持，为了避免丑闻发酵，公司也把其余股份洗走，通过换壳的方式避免普通民众再把‘新公司’和枡山汽车公司连在一起。”
“我正要说这个，真的很奇怪，枡山宪三只是委托人，受托人是他……”
诺亚方舟点开一张照片，“枡山汽车在德国的负责人。”
居然是他……
叶更一看着那张半身照片。
灰白的鬓角，金丝眼镜，面带儒雅的微笑，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上还别着一枚枡山汽车的品牌标识的徽章。
照片下方是一行可以从官网上查询到的信息：
「枡山圭吾，52岁，枡山汽车德国分公司董事长。」
“从可以查询到的信息上显示，他是枡山宪三的远房侄子，不过我总觉得这个身份有些问题，就算是远方的侄子……”
诺亚方舟又调出枡山宪三的照片：
“他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嘛。”
“伪造一个合法的身份又不是什么难事。”
叶更一示意诺亚方舟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纠结，转而又盯着那张看了一会儿。
还真是巧了……
和水无怜奈一起去机场接自己的企业家，居然就是枡山汽车德国分公司的董事长。
难怪他们换起车来那么‘不心疼’。
“先不管他。”
叶更一示意诺亚方舟继续分享情报：
“你之前说，有匿名买家带走了不少设备，现在收到了新的资金注入，他们还在原本的地方吗？”
卖设备抵债？
叶更一觉得威斯帕兰德不会这么愚蠢。
想来，那只是转移设备的一种说法。
“搬去了法兰克福东部的奥芬巴赫工业区。”
诺亚方舟不愧在欧洲的网络上生活了数个月，面对叶更一这近乎‘刁难’的问题，依然有所准备地分享找出新研究所的办法：
“我猜他们还是将一些设备运输到了其他国家，虽然搬迁后他们尽可能规避了公网的端口映射，但为了连接这些设备，新旧系统的证书还是沿用了旧研究所的白名单，我对那里的联网验证印象非常深刻。”
就是那段被囚禁在这具躯体前，在研究所网络里卑微生活的日子？
叶更一知道诺亚方舟的这段‘黑历史’可不能用高远遥一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于是折中道：
“你可以依靠网络上的残留痕迹锁定他们的新地址？”
“当然。”
诺亚方舟小孩儿心性，谈及自身擅长的领域，掩饰不住的得意：
“不仅如此，我查到那笔helix Foundation的注资到账前后，还发现研究所的加密终端频繁和一个未知终端建立了通信链路，双方的交互频次极高。”
难怪诺亚方舟会猜测威斯帕兰德将一些设备运送到了其他国家……
叶更一了然，顺势追问：
“未知终端？追踪不到吗？”
“嗯，对方的通信规格是顶级的多层嵌套加密和多节点跳接路由，每一层都是独立的密钥解密，我是第三方旁路介入抓取的流量，本来就处于被动位置，别说溯源真实Ip了，只要尝试深度追踪，对方的反溯源机制就会同步触发。唉……”
诺亚方舟把情绪写在脸上，叹了口气，无奈解释：
“万一是你和叶先生这种级别的高手，通过设备上的差距，十有八九能抓到我的位置，我可不敢冒险。”
这种级别的网络隐匿手段，完全是顶级团体的保密规格。
朗姆也好，威斯帕兰德也罢，压箱底的牌果然没那么容易打完。
至于诺亚方舟……
一个只要有算力就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现在却要受限于人类的躯体和有限的电子设备，平日里还好，一旦遇到同领域的高手，心理落差太大免不了会产生焦虑。
叶更一读懂了他的情绪，安抚道：
“懂得规避风险，你做得很好。”
如果说之前贝尔摩德的情报只是侧面佐证。
这一次，卡玛拉和威斯帕兰德遗留的研究所，列支敦士登的空壳基金公司，枡山汽车的海外资金，再加上这一条高频加密的神秘通信链路……
虽然抓不到源头，但足以坐实二者深度绑定的事实。
好在奥芬巴赫工业区就在那里。
他们的合作越是层层嵌套，就越容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边，诺亚方舟虽然和叶更一还有高远遥一接触的时间都不算长，但也能感觉得到，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想到什么就急吼吼去做什么’的类型，所以当听出叶更一并没有因为他的局限性而不满后，倒也很快平复好心情，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件不是关于法兰克福研究所的消息，和叶先生之前拜托我的一件事有关，你帮我参谋一下？”
“好。”
叶更一拽来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就见诺亚方舟操作了一会儿，打开一份存储在加密文件夹中，名为‘厄里斯之血附件’的服务器的备份记录。
在叶更一的授意下，怪医不仅没有在诺亚方舟面前掩饰过研究‘厄里斯之血’，双方还一起修复了一具‘合成生物’。
以怪医和高远遥一间的关系，诺亚方舟此时拿出这份资料，倒也在情理之中。
“‘厄里斯之血’数据被销毁前，我们只拷贝了总量的43%，不过还有一部分加密数据我一直在尝试破解……”
诺亚方舟又‘咔哒咔哒’地按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存在大量乱码的实验记录：
“原文件是加密的图像格式，我只破解了部分文字。”
他将屏幕转向叶更一，就见上面这样写着：
「实验记录：完成容器神经重塑后，将伊森的神经接口数据作为‘原型参考’上传。实验人员卡玛拉认为，伊森的入驻模式是意识写入的关键前置验证。如果人工智能可以成功入驻，那么理论上，人类意识也可以被数字化后注入容器。附：需▆▆▆▆……」
后面的部分存在大量乱码无法阅读出有效的文字。
叶更一又把这段记录看了几遍，皱起了眉头：
“原型参考。”
诺亚方舟‘嗯’了声：
“我的事情也不知道叶先生和你说了多少，总之……既然上一次我们在废弃修理厂，使用神经体感装置·改可以将你的意识投射到别人的梦境中，如果这份资料属实，并且卡玛拉的实验也成功的话，我入驻了伊森的身体，那么伊森的意识很有可能被转换成了数字生命……”
“所以，你的逻辑是……”
叶更一总结道：
“既然非原生意识可以进入异体的前提成立，那么人类的意识也可以被数字化，并注入另一具躯体，但验证这个逻辑的前提是，需要在网络上找出伊森的数据。”
“没错！”
诺亚方舟连连点头：
“哪怕只能找到伊森的数字化残片，也可以验证这套意识迁移逻辑到底准不准确，只是……我现在的条件，成功率太低了，所以才想拜托你帮忙。”
叶更一顺势问道：“说说看你的办法。”
“是这样啦……”
诺亚方舟有些腼腆道：
“叶先生的‘猫’之前在欧洲的深层公网里捕捉到过我的活动痕迹，如果能得到叶先生的帮忙，找到伊森的成功率肯定会增加。”
就这样？
叶更一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就是诺亚方舟的全部计划，难免有些好奇：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就、就是因为不方便嘛……”
诺亚方舟挠挠头，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样：
“叶先生看起来就特别的不好说话，那个！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啦，毕竟……我一找他帮忙，他就帮我出了主意，可是你看这次他也没有一起来德国啊，肯定是在忙其他的事……”
“而且，除了这份残缺不全的资料，我也拿不出其他的数据，叶先生那么一个严肃的人，万一问起来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都这样还去找人家帮忙，我总感觉太过唐突了……”
(?_?)……
我这么不好说话还真是对不起你啊……叶更一控制住死鱼眼的表情。
这边，诺亚方舟吐槽完某位叶姓教授，转而对待人温和的高远遥一道：
“但遥一先生就不一样了，虽然你的有些做法我也不是很认同，但你人真的很好，小黑也经常跟我说你非常的好……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劝一劝叶先生？”
叶更一：“……”
高远遥一这个身份‘杀人放火’都能有好印象？叶更一反倒不好接触了？
属实是乖女儿帮忙扭转了印象大分……
嗯，这么一想，小雷达也要承担50%责任。
叶更一收敛思绪，“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答应。”
“遥一先生，真的太感谢了，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没问题！”
诺亚方舟站起来鞠了一躬，“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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