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甲士密密麻麻堵住去路，实则不过三千左右，与万余大军相比，气势弱了不止一筹。
这里是平坦大路，一边是骑兵，一边是步卒，且数量悬殊，怎么看都像是螳臂挡车。
霸南风没先急着出兵，而是朝左右张望一阵，确定没有伏兵之后，催马上前，居高临下问道：“本将北斗军骑兵统领霸南风，何人敢挡我？”
对方是名与马齐平的高大汉子，眸子微合，双臂环胸，穿霁色粗布长袍，脚下插有一对奇长无比四棱锏，快要抵达胸口位置。
听到霸南风嚣张问话，汉子睁开眸子，轻声道：“燕云十八骑斩将营，庞全友。”
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令霸南风忍不住嘴角抽搐。
十八骑中，悬赏最高的是张燕云，依次是红甲上官，接着就是庞全友，取其人头者，领十万金，万户侯，甚至比起副帅巫马乐排名都要靠前。
作为斩将营主将，庞全友的威名并非广为人知，在普通士卒眼中，不如陶巍，柳宗望这些煞星，可翻开他的履历，才知道何为燕云杀人第一。
攻打南雨七国时，杀校尉以上武将共计一百九十六人，横行紫薇洲时，共有八十一名六名以上武将死在他的双锏之下，之所以名声不显，是因为与他对战的已变成鬼魂，无法宣扬其武勇。
张燕云曾经点评庞全友：面如忠夫，手似无常，马上红甲无双，马下全友无敌。
能令十八骑众将服气，绝非易事。
霸南风虽然没和庞全友打过交道，但搜集来的军情有小山高，其中有几本记录庞全友杀过的将校，其中不乏南雨武卫大将军以及紫薇洲左将军。
总而言之，这是员凶到极致的悍将。
霸南风如临大敌，悄然勒马后撤，生怕这家伙暴起出手，当来到六丈左右，这才敢开口说道：“庞将军是从夔州而来？”
庞全友平静道：“从东花京畿道而来，歼你五万大军。”
倘若一对一，霸南风不敢轻视，可对方不过一营人马，三千而已，全歼五万大军，岂不是在白日做梦？
霸南风故作轻蔑道：“庞将军未免自视甚高，你的兵力不足我军一成，况且只有步卒，一对十，布甲打轻骑，绝无胜算可言。千人为一队，本将可以冲你们五十次！即便你的兵都是修行者，也要被马蹄踏成肉泥！”
庞全友将头一歪，坚毅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似乎视几万大军为无物。
霸南风高举右手，高声喊道：“弓手！”
数千步卒从骑兵夹缝中钻出，或跪或站，放好箭矢，拉开弓弦。
换做别的对手，霸南风早就带领骑兵冲了过去，但十八骑的杀星，必须慎之又慎，先用弓手射出一条血路，再做决断也不迟。
不用等庞全友下令，斩将营士卒已经竖起一人来高的铁盾，叮叮当当拼凑到一处，筑成高大铁墙。
不仅护住兵卒，就连大纛都包裹其中。
霸南风有意试探对方成色，大喊一声放，几千枚箭矢如雨落下，令他惊讶的是，箭簇射中铁墙，并未传来悦耳敲击声，而是软绵绵偏到一旁，随后沉闷落地。
这些盾，大有文章。
传闻十八骑的甲胄兵刃，全是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一把刀，几乎等同于重量一致的白银，张燕云自己过的朴素简约，把掠来的金银全贴补军中。
因而能喂出一支百战百胜的雄军。
四轮射罢，只有几枚箭矢从缝隙中射中，或甲士被震断双臂，然后由旁边袍泽拿来盾牌顶上。
短暂补充之后，整张铁墙又变成原来模样。
霸南风倒吸一口凉气。
令人窒息的军纪，令人望而生畏的雄壮，五万打三千，难道真的会被全歼？
霸南风对自己大军初次有了动摇。
龚济骑着马慢悠悠走过来，伸长脖子，眯起昏花老眼，冲斩将营看了又看，疑惑道：“霸将军，你不是要杀敌么，为何敌军到你面前，不下令骑兵冲锋呢？莫非对方武将是你连襟，不舍得痛下杀手？”
霸南风为难道：“监军大人有所不知，这名武将以及他的部下非比寻常，是十八骑中赫赫有名的常胜营，最好小心应付。”
龚济突然噗嗤一笑，十指来回比划，“难道几万人打几千人，心生怯意？”
霸南风眉头紧皱道：“对方以寡敌众，仍敢横在路中，还是小心为妙。”
“奇怪。”
龚济皮笑肉不笑道：“之前要急着赶路的是你，如今龟缩不前的也是你，怎么，非要有十足把握才肯动兵？次次打必胜之仗，次次遇强敌踌躇，那要你这名将军有何用，老朽都能胜任。”
霸南风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大包。
龚济脸色一变，沉声道：“怪不得庙堂之中，传闻文官好战，反倒是武将畏首畏尾，老夫本来不信，可现在不得不信，早年间在军中吃了几年糙米，还是初次见到畏惧不前的将军，来人！借一把刀，老夫亲自带兵冲阵！”
兵部侍郎可以犯浑，可霸南风不敢真的让他送死，倘若追究下来，不止会丢了脑袋，霸家以后算是没脸见人了。
“监军大人！”
霸南风急促道：“请速速退到后方，末将这就下令迎敌！”
“哼！”
龚济调转马头，自言自语道：“脾气光会耍给自家人，见了狠货屁都不敢放，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何用！老夫从来没摸过刀，也知道仗该怎么打，箭射不破，难道铁骑也冲不破？这要是吃了亏，自刎谢罪去吧！”
一阵牢骚说得霸南风脸色阴晴不定，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杀！”
两员膀大腰圆的虎将为先锋，千余骑兵发起冲锋。
骑兵不同于步卒，数百已是翻江倒海之势，上了千人，那就是一望无际，几乎与天相连，仅凭凿在大地的动静，足以令对方胆寒。
庞全友仍旧保持双臂环胸姿势，眉飞色舞道：“兄弟们，升官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