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铁棍一粒甜枣，再交半颗真心，这是张燕云驭人之术，放到虬龙身上同样适用。
张小秋哼着小曲离去，步伐有了本尊几分嚣张。
张燕云安静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过头，起身笑道：“夫人。”
俏脸塞雪，腰肢盈盈一握，即便已诞下一子，容貌身段依旧压住半个皇城。
李若卿双手捧起木盘，柔声道：“半个时辰了，想必那壶酒早已喝完，我给夫君再送壶热酒。”
张燕云弯腰接过酒壶，恭敬道：“有劳夫人。”
二人成亲近三年，之前乖张放纵的赵王，再也没有传出与女子有染，老实到令十八骑众将乱嚼舌根，说云帅娶妻后转了性子，是年轻时落了病根，也有人说，相府高手云集，尤其丈母娘是名不出世的高手，李相耙耳朵，云帅随了老丈人。
对于流言蜚语，张燕云一笑置之，夫妻二人守土教子，相敬如宾。
“寡酒难吟，我与夫君喝一杯？”
李若卿微笑问道。
“求之不得。”
张燕云笑嘻嘻倒满一杯，等李若卿喝完后，再给自己斟满，说道：“以前身边人乱糟糟的，每次听他们吵闹就觉得心烦，如今清静了，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哎！～这人就是有什么不想什么，没什么了就想求什么。”
李若卿轻叹道：“是啊，巫马大哥和果果去了落马坡，庞全友，陶巍，纪天工去了江河大道，邱广也有几天没回来了，柳老将军和崔大哥去打入京口，王猛和凌行去打竹子林，只有一个摸不透脾气的张小秋守在身边，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难为夫君了。”
张燕云微笑道：“此言差矣，还有夫人呢。”
李若卿缓缓摇头道：“我只是名妇人，目光短浅，打起仗来只能凭借麾下勇士庇佑，对于王爷而言是累赘。”
张燕云笃定道：“你和曦儿是我老张一半的身家性命，怎能是累赘？”
李若卿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边完后说道：“王爷不用出言宽慰，在乱世之中，女子如稻草浮萍，若无男子撑腰，不知下场会怎样。”
张燕云辩解道：“你别忘了，十八骑中有两营主将是女子，杀起人来，庞全友他们都敬重几分。”
“好啦。”
李若卿举杯笑道：“王爷说的都对，夫君的话就是道理。”
一颦一笑，仍有小女儿娇媚。
张燕云一阵恍惚失神，暗自偷笑赚大了。
李若卿轻声道：“妾身年幼时求明月，求春光，想要当天下间奇女子，嫁到王府之后，似乎变成一枚俗人，求太平，求安康，从闻达天下变成委曲小家。岁月真是禁不起消磨，这才几年而已，我竟然会变成娘亲那般模样，若是再有几年，怕是会成为絮絮叨叨的黄脸婆，到时王爷若是看着碍眼，就把妾身放到厢房，晾一晾，要是妾身敢胡闹，你就派人把我送回相府，妾身再世俗，至少知进退。”
“送回相府？”
张燕云调侃道：“把丈母娘喊过来一起揍我？那可不行，堂堂赵王，怎能如同丧家之犬。”
李若卿怎能不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噗嗤一笑，花枝招展，“谁不知道你是能杀死谪仙人的大高手，竟然会怕丈母娘？天天藏着掖着，在家里也是一样，不累吗？”
张燕云龇牙道：“高手又如何，你听说过哪位谪仙人，打自己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那不是虎么。”
夫妻二人先后露出笑意，长臂一伸，小鸟依人，同饮一杯酒，共赏一场雪。
如今燕云十八骑的境遇可谓凶险万分，东花各地勤王大军逐渐逼近京畿道，光是背后北斗军，足够砍掉十八骑半条命，一步错，步步错，且无回旋余地，所以张燕云日夜为军事操劳，鲜有笑容，能在重压之下有贤妻常伴身边，怎能不说是人生一大幸事。
“王爷。”
李若卿呢喃道：“儿时我仰慕文豪大儒，后来又觉得左右仆射令人钦佩，大宁的王侯将相，妾身也见过不少，可他们都少了英雄气，你是妾身此生最为敬仰之人。”
虽然天天与妻子闲聊，可谁会受不起好话，张燕云被这几句话捧的合不拢嘴，“有么？老张其实一介凡夫俗子而已，有那么点文武双全的味道，但也不至于压住自己老丈人，依我看来，你爹虽然没杀过一人，可他才是大英雄真豪杰。”
李若卿望着雪景怔了会儿，说道：“王爷，文而不武则弱，武而不文则蛮，勇而不谋则乱，谋而不用则怯，文武勇谋四字，王爷满满当当，几乎无人与你比肩。可是……有文有武，有勇有谋，则……不全。”
最后两个字迟疑半天，用尽力气才说出口。
张燕云语气轻柔说道：“我懂，天道忌满。你是怕我在征战时暴毙而亡，留下你们孤儿寡母？”
大宁最年轻的王妃果决摇头，“若卿虽然是弱女子，但从不怕死，若真有那么一天，妾身会把曦儿交由哥哥，然后陪同王爷殉葬。”
张燕云捏起妻子一缕青丝，与自己长发共同攥在手心，低声道：“我的儿子，轮不到别人来养，即便是外祖父与亲舅舅都不行，张燕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记住，你的夫君会马踏天下，寿与天齐。”
李若卿呆呆望着并不英武的侧脸，看到的是不输于李小鱼的骄傲。
李若卿宽慰一笑，“既见君子，我心则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