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水军常年在水面操练作战,下盘功夫极为扎实,换作平地交战,未必能发挥出优势,但驻守一剑关,相当于站在一座诺大甲板,士卒并肩挥刀,只顾前方即可,熟到不能再熟,这也是朝廷急调御水军驻防的因素之一。
崔九砍翻几名士卒,四周瞬间围拢长矛兵,仰仗兵器长度,轮流前刺,崔九托刀横斩,数枚矛头跌落,左臂再顺势往返,几枚头颅冲天而起。
能站在大都督身边作战的士卒,必是精锐中的精锐,体魄雄壮,气力异于常人,更重要的是超凡胆魄,见到袍泽身死,非但不惧,反而红了眼前冲,大有抱着崔九一起跳关的架势。
“不错,挺有先登营一半骁勇。”
崔九冷不丁夸了一句,勾起嘴角,笑容中带有凶厉,左臂抡出残影,将冲在首位的家伙从额心劈开,整个人一分为二,收刀,再劈,如此反复,顷刻间血肉横飞,周边敌军如稻草般纷纷倒下。
“都给本将滚开!”
一声震耳咆哮之后,熊纨左突右撞冲了过来,立在崔九身前,锤头互相抵住,气焰彪炳,宛如金刚力士。
崔九挽了一个血珠乱飞的刀花,乐呵道:“这么急着赴死,想和你家祖宗团聚呢?”
熊纨笑容阴森道:“爷爷锤下不死无名之鬼,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崔九阴阳怪气道:“万军之中,只有爷爷一人独臂,身为将军,竟然不知敌军底细,你不死谁死,这斗大的脑袋用来装粪的吧?听好喽,你老子乃是燕云十八骑先登营主将,伏波将军,魏山侯,姓崔名九,一会儿去了冥府,入册时别忘了你老子名姓。”
熊纨笑容愈发怪异,敞开嗓门说道:“先登营主将?魏山侯?之前军中贴有的悬赏,你位列前十,只要把你的脑袋摘掉,侯爷我来当。”
崔九满脸厌恶道:“瞅你那鸡毛模样,满身窝囊肉,黑的像锅底,熊瞎子见了都能发情,侯爷?你有那造化吗?东花若是有你这样的侯爷,大姑娘小媳妇岂不是要上吊服毒。”
十八骑受到张燕云耳濡目染,打人专打脸,骂人专揭短,拳头或许不如对方硬,但论到嘴巴阴毒,绝对当仁不让。
熊纨凭借强横体魄,生来便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小霸王,拜名师,潜心修行,后步入军伍,一年一登梯,统领御水军步卒,贵为三品武将,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单足踏地,石屑纷飞,西瓜般的锤头朝崔九耳边灌去。
一般而言,双锤锤头应为拳头大小,有个十几斤重,已经能称之为猛将,可熊纨这对铁锤,单为五十八斤,一对为一百一十六斤,别说发力狂凿,就是随便丢在地上,能把黄土扔出个洞。
崔九最喜欢与这种巨汉交锋,纵身一跃,踩住关墙,身法极快闪到旁边,刀刃贴住锤头,顺势下扫。
单刀破锤式。
别看熊纨看似拙笨,身手可一点也不含糊,等到宁刀快来到虎口,忽然将铁锤倒竖,锤头棱角猛磕刀刃,另一只铁锤脱手而出,走的是崔九下盘。
左右都是御水军的人,可供闪转腾挪的地方不多,再往后是几十丈的悬崖,崔九把心一横,接连劈出数刀,刀刀正中铁锤,随后径直前冲,似乎要和这猛将近身厮杀。
熊纨轻松一挥,封住了崔九前冲势头,右手一弯,来了招关门打狗。
前后左右避无可避,崔九只好腾空而起,望着下面密集身影,眉头一皱,真元疯狂祭出,左手宁刀刀气暴涨。
敌众我寡,待落地之后,极有可能被分尸,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不亏。
自从入伍以来,干的是有今日没明日的生意,崔九早已看破,没想着能囫囵走出沙场,能封侯入将,那是祖坟冒了青烟,这半生早就赚大了。
一死而已,去他娘的!
左臂斩下,刀气磅礴而出,气浪呈半圆炸开,一阵腥风血雨。
刀式像是落雨散开,几名境界深厚的武将仅凭甲胄就能抵挡,趁着崔九新力未生之际,不顾颜面共同御敌。
有刀,有剑,有枪,有棍。
笼罩在崔九周身要害。
这位凶名最盛的先登营主将挺起胸膛,咧起嘴角。
匹夫临死之言,当然没什么好话,于是骂了声狗日的。
天色忽然暗沉。
五道身影出现在半空,遮住艳阳。
一把陌刀从天而降,声势浩大。
紧跟着浑铁大枪荡起刺耳怪声。
两把小锤插在崔九身前,挡住两把长枪。
激烈交锋之后,御水军将领的兵刃或折或退,有名倒霉蛋甚至被陌刀一分为二。
四男一女立在崔九身后,双臂环胸,气势滔天。
神刀营主将,柳宗望。
陷阵营主将,王猛。
护纛营主将,凌行。
夺旗营主将,钟散祢。
还有一位黑不溜秋两眼无神的汉子,站在五人中间。
十八骑成军以来,每逢战事,向来是各营主将率士卒冲杀,从未出现过几营主将一起攻城的场景。
今日的一剑关,有些不太寻常。
熊纨手握两把大锤,横在六人身前,怪笑道:“清一水山文甲,看来全是各营主将,今天是好日子,生意大兴隆,杀了你们,足够爷爷封万户侯!”
当熊纨目光扫到中间其貌不扬的汉子,惊讶道:“咦?!这人与画像中的张燕云有七八分相似,莫非是本尊亲至?要是把你脑袋摘掉,可不是封侯那么便宜,东海王,一字并肩王,朝廷统统都会给,发达了发达了!”
魁伟异常的护纛营主将凌行朗声道:“云帅有令,即刻起,一日之内攻下一剑关!”
“一日?哈哈哈哈哈哈!”
熊纨发出嘲讽大笑,“姓张的莫非酒喝大了,竟敢用嘴来放屁,大营内有十万雄兵,你一日之内杀的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