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提出的办法名为“三元补缺术”。
据他说,这是上古医道中一门极其偏门的秘术,专门针对神魂与肉身双双濒临崩溃的垂死之症。
施术时需寻来伤者的三位同族尸骸,三具尸身必须完整无缺,生前修为也必须与伤者处于同一境界。
随后,以这三具尸体为祭品,用秘术引导其残余的精血魂力注入伤者体内,破开茧缚轮回的壁障,修补肉身之创的同时,温养神魂之缺。
三管齐下,凶猛注入。
方有希望将人从梦境深渊中拉回来。
蛛十三娘是兽尊。所以,在她身上施展三元补缺术,就必须用三头蛛族兽尊的尸体当柴烧。
听到这里,耿昊人都傻了。
妖族兽尊。对应人族飞仙境的强者,放在大荒任何一族都是一方强者。
别说三头,就是一头,也不是他能斩杀的。
他拼尽全力外加小老爹的邪神大佬爷友情客串,才勉强把重伤的蛛十三娘逼成了蛋,这还是人家本来就半残。
让他去猎杀三头状态完好的蛛族兽尊,跟让他去天上摘三颗星星没什么区别。
耿昊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颗白蛋看了很久。
蛋壳上的蛛网纹路缓缓流转,像是在无声地呼吸。他伸手摸了摸蛋壳,掌心传来微凉触感,蛋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也许是她的心跳,也许只是自己的脉搏顺着指尖传了回来。
斩杀兽尊太难,要是碧落在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希望,否则,仅凭平安堂这仨瓜俩枣杀兽尊……
完全不现实!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求助!
他想起了赤眉剑仙的委托。
作为剑门关的镇守者,赤眉剑仙绝对算得上是人族中流砥柱。
他从大荒带回来的情报,对她而言价值连城。只有得到她的支持才能搞到兽尊尸体。
用情报换兽尊尸体。
这个念头在耿昊脑子里一闪而过。
心中有了决断,也就没必要再耽搁。
他当即离开平安堂,来到东海商会。
见到张东来后,耿昊只说了两句话:“我有九族和邪修结盟的核心情报,对剑门关生死攸关。”
“我要见剑仙大人。”
张东来在听到“九族和邪修结盟”七个字时,脸上笑容就立马就凝固了。他深深看了耿昊一眼,随即,二话没说,捏碎了一道传讯玉符。
……
赤眉剑仙来得比耿昊预想的更快。
她从剑门关战场直接赶来,人未至,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便先涌进了屋子。
她的战甲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胸甲正中有一道深可见底的爪痕,肩甲碎裂了一小块,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底衣。
她一头齐肩的红发束在脑后,发丝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角和脖颈上,衬得那张原本英气逼人的面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耿昊注意到,她的眼眶微陷,眼底一团青黑,像是在战场上连续拼杀了数个日夜不曾合眼。
但那只仅剩的左眼——眼中锋芒依然锐利得像刚开刃的长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口、所有的狼狈,都被这只独眼硬生生压在了意志之下。
作为剑门关的统帅,近段时间以来,巍巍城墙下倒下的妖蛮数都数不过来,关外早已经成了尸山血海,这些战绩,几乎全是在她指挥下取得的。
可如今妖蛮九族的攻势越来越猛,连日血战,连她也不得不一次次冲上前线,亲手持剑拼杀。
伤还没好利索,又添新伤;
旧血还没擦干净,又溅新血。
她整个人像一柄在血与火中淬炼了太久的剑,剑锋依旧锐利,但剑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落座的动作很轻,但坐下之后,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看向耿昊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你有重要情报汇报本座?”
耿昊没有寒暄。
他将玉骨骷髅给的情报尽数道来:妖蛮九族与镜花水月两大邪修组织将在升龙崖婚礼之上正式会盟,届时九族掌权者和邪修首座会共同敲定对人族发起总攻的日期。对方声称有十成把握,能一战攻破皇朝四大边关,将战火烧进人族腹地。
赤眉剑仙听完之后,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冷冽的震惊所取代。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击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震动。耿昊看见她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攥成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最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锋利:
“他们要攻入皇朝腹地,必须先破关。”
“剑门关屹立过万年,经过历代先辈的加固,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刻录有阵法,再加之那些数不清战争器械……如此雄关,可不是什么手段都能随随便便轰开的。他们哪里来的把握?”
“不知道。”耿昊坦然道,
“具体手段是九族核心层才掌握的机密,我在大荒没能查到。需要深入升龙崖再做探查。”
赤眉剑仙看着他的眼睛,两道赤红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在判断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你能进去?”
“能。”耿昊点头,“我假扮巨人,救下了一位九族核心子弟,她可以带我混进升龙崖。但她重伤昏迷,需要三头兽尊境的蛛妖尸体来救命。”
他把三元补缺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赤眉剑仙听完之后,手指停止了敲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三头兽尊。
这完全是在漫天要价。
剑门关不是没有斩杀过兽尊。
不说过往,便是近段时间,倒在赤色城墙下的兽尊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这些战绩几乎都是在战场上取得的,战后尸体要么被妖族拖回去,要么在混战中被轰得尸骨无存。
完好无损的兽尊尸体本就难寻,更何况还要指定蛛族。若要答应耿昊条件的话,说不得,又要全军出动,上战场拼杀一番,才能凑齐这个数量。
赤眉剑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剑眉锁成了一个沉重的川字。她的指尖在扶手上不断敲击,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平静,一边是迫切需要知道的军情机密,一边是血战斩杀三头兽尊,满足耿昊要求。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那个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可信吗?”
耿昊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那个人,可信吗?”
耿昊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百分百可信。”
赤眉剑仙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站了起来,披风在身后猛地甩开,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剑鞘里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暮色从门外涌进来,照在她那副伤痕累累的战甲上,照在她那头散乱的红发上,照在她攥紧剑柄、指节发白的手上。
“三日后,来领兽尊尸体。”